第97章 第97章
当顾瑄双脚悬空,正寻不着落脚之处时,他下方那些黑眸怪蛇竟纷纷蜿蜒游开,让出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空地。
他轻盈落地。
刚欲直起身,或许动作稍显急促,四周盘踞的怪蛇顿时齐刷刷昂起前身,嘶嘶吐信,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顾瑄瞬间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不动,”
他压低声音,像在哄劝,“你们也别动,好不好?”
“乖,真是群懂事的小家伙。”
“下回……下回一定带些好吃的来。”
他口中不住地轻声絮语,仿佛真能借此安抚这些危险的生物。
良久。
那些蛇身渐渐伏低,重新贴回地面。
顾瑄极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蛇群便随之退开一小段距离。
他再挪一尺。
蛇群又退一尺。
如此这般,不多时,他便挪到了杨身旁。
刚蹲下身,还未来得及开口,杨便猛地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的泣音传来:“怎么现在才找到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差点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顾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但听见她话语中未加掩饰的惊惧与依赖,他冷峻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再怎样坚韧的女子,终究也有脆弱无依的时刻。
平日里的杨总是那般果决利落、风风火火,可这两日相处下来,他渐渐发觉,她骨子里仍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柔软一面。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去碰她的头发,而是轻轻落在她微颤的脊背上。
有节奏地轻拍着,他温声道:“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你瞧,我第一个寻见的就是你。”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言罢,他将杨打横抱起,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折返。
艰难地回到岩壁裂口处,他让杨先行爬入,自己则断后。
待两人皆在狭窄的通道中爬出数米,顾瑄回望,见那些黑眸怪蛇并未追来,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外,他还留意到一个微妙的现象:那些蛇只在洞口外徘徊游弋,绝不越雷池半步。
“莫非……如同之前那间石室,这些蛇的活动范围也被某种力量限制了?”
这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暂时搁置。
此刻他心中另有更紧要的疑问。
“,”
他一边向前挪动,一边急切问道,“你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杨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爬行时的轻微喘息:“当时你们不都仰头看洞顶吗?我也好奇,跟着望了一眼……结果看见一颗模样极似眼球的珠子,接着便感到一阵恍惚,再清醒时,已经在这儿了。”
顾瑄继续追问:“你穿过几个山洞了?可有发现什么?”
杨思索片刻,答道:“最初醒来的那个山洞似乎很平静,未见异样。
但从第二个山洞起,种种险境便接连不断。”
“第二个洞里……栖满了巨大的蝙蝠,是嗜血的那种。”
“第三处洞窟里藏着机关,踏上特定位置便箭如雨下,我的脚踝就是在那儿扭伤的。”
“接着便是爬满黑眼怪蛇的那个洞穴。”
“起初我以为里面空无一物,谁知刚走到山洞深处,洞顶忽然坠下一颗硕大的眼球,眼球炸裂的瞬间涌出成千上万的毒蛇,险些夺走我的魂魄。”
顾瑄听罢,沉默片刻。
“现在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
杨回眸一笑,眼波流转:“我自然信你。”
两人在狭窄通道中攀爬许久。
终于抵达洞口附近。
率先探出身的杨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有无潜在威胁。
“不必查看了,我刚从这条路径经过。”
“除了一只被我解决的毒蝎,此地别无他物。”
顾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毒蝎?”
杨怔了怔:“可洞外并无蝎子踪迹。”
这次换顾瑄愣住了:“没有?怎么可能!那蝎子壮如牛犊,怎会凭空消失?”
杨语气肯定:“确实不存在。”
顾瑄满脸困惑:“那它去了何处?”
一百九十一、我怀疑,我们陷入了虚数领域。
两人相继爬出洞口。
望着空荡的岩窟,顾瑄陷入茫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
“蝎子的残骸去了哪里?”
“我分明沿着原路返回,即便有人清理现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抹去所有痕迹!”
他快步走向记忆中毒蝎毙命的位置,试图寻找被毒液腐蚀的地面痕迹。
然而不仅没有腐蚀迹象,积尘均匀覆盖着地面,连半个脚印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杨走近,见顾瑄神情恍惚,轻声劝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位置?”
顾瑄烦躁地摇头:“我怎么可能记错!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干笑两声:“看来真是我弄混了。”
“击杀毒蝎的洞穴还在更深处。”
“当时我先解决毒蝎,随后途经此洞,才在下一个洞穴与你相遇。”
“我这是怎么了?连这般清晰的经过都会混淆?”
他懊恼地重击自己前额。
杨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许是连日奔波耗神过度。
自从遭遇沙漠蚁群追击,我们始终未曾停歇。
不如稍作休整,养足精神再行动。”
顾瑄摆手:“我不需要休息。”
以他如今的体魄,即便连续数日不眠也无大碍。
他心知问题并非疲惫所致。
“罢了,先与其他同伴会合要紧。”
顾瑄的目光投向左右两侧幽深的洞口。
“选哪边?”
杨思索片刻,指向右侧通道:“走这边如何?”
“好。”
顾瑄抽出随身匕首,在石壁刻下标记。
杨注视着他的动作,轻声询问:“这是在留记号?”
顾瑄点头:“每个经过的洞穴我都会留下标识,以防迷失方向。
若其他人看见,也能循迹找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想起通往黑眼怪蛇洞穴的入口处也曾留下记号。
“得去清除那个标记,免得他们误入险境。”
他持刀折返寻找。
可石壁上空空如也,原先刻下的痕迹竟不知所踪。
“奇怪……标记去哪儿了?”
顾瑄难以置信地抚过光洁岩壁。
杨柔声提醒:“会不会这次也记错了?或许根本没留记号?”
顾瑄斩钉截铁:“不可能!这件事我绝不会弄错!”
“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情绪渐趋激动,杨不忍地移开视线,低语道:“或许……我们根本不曾回到你留下记号的那个山洞呢?”
顾瑄只觉得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那个做了标记的山洞?”
“怎么可能不是那个山洞?!”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朝一条通道冲去。
雪莉杨急忙追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我要证实一个猜想!”
顾瑄头也不回地扎进洞中。
两人脚步迅疾,不久便望见了前方透出的光亮。
紧接着,兵刃交击与打斗的响动传了过来。
顾瑄加快步伐,攀到洞口向外张望——
只见石窟内,一头小山似的巨蛛正追着一个人猛攻。
那人左支右绌,在蜘蛛凌厉的爪击下翻滚闪躲,情形已是岌岌可危。
顾瑄看清那人的脸,心头一振:“阿宁?!”
阿宁刚刚扑地滚开,惊险避过蛛腿的劈刺,忽觉脚踝一紧。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看去,果然,一道麻绳粗细的银白蛛丝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腕。
还不及反应,巨蛛便开始收线。
她被一股大力拖着,直直滑向那布满獠牙的狰狞口器。
阿宁浑身汗毛倒竖。
她拼命坐起,挥动手里的短刀去割蛛丝。
可那不过是柄寻常匕首,刀刃刮在丝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眼见自己离那张开合的口器越来越近,她终于脱力地仰倒下去。
不挣扎了。
就这样吧,死了反倒干净。
只是恍惚间,眼前忽然浮出顾瑄的影子。
“要是他在……会拼命护着我么?”
阿宁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拖行的力道陡然一停。
随即传来巨蛛凄厉的尖啸。
她睁开眼,看见一道宽阔的背影挡在了自己与巨蛛之间。
那人手中挥着一把流溢暗彩的黑刃,正与巨蛛缠斗厮杀。
而她脚上的蛛丝,早已断作两截。
奇怪的是,断裂的蛛丝立刻失去了韧性,变得与普通蛛网无异,不用刀剑,徒手便能扯开。
劫后余生的阿宁望着那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厚重的安稳。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她便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然后她听见顾瑄一边挥刀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敢动老子的女人?!”
“上回让你兄弟拖得满墓道乱窜,裤子磨穿,屁股上全是血口子,疼了半个月!找不着它算账,今天撞见你,合该你替它还债!”
阿宁忍不住“嗤”
地笑出了声。
顾瑄却是越打越起劲。
他将上次在孙恩墓里从那只巨蛛身上受的憋屈,全数倾泻到了眼前这头畜生身上。
当年若非被偷袭得手,那蜘蛛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事后屁股上的伤被胡八一和王胖子嘲笑了好些日子,简直成了他心头一根刺。
可惜墓道封死,再没机会回去报仇。
所以此刻看见这只巨蛛,顾瑄竟生出一种天赐良机的痛快。
虽说眼前这只和墓里那只毫无瓜葛,连种类都不同。
可那又怎样?
老子痛快就行,谁管你那么多!
顾瑄手起刀落,硬生生将巨蛛八条长肢一节节剁了下来,又在它甲壳上浇满火油,擦亮火柴掷了过去。
望着失去所有附肢、只能在火中抽搐惨嚎的巨蛛,顾瑄长长舒了口气。
阿宁走到他身侧,看着火光中扭曲的影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给它个痛快就是了,何必这样折磨?”
顾瑄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谁让它碰了你?凡是伤你的,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阿宁一时无言,只好别过脸,不再去看那片燃烧的焰光。
雪莉杨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顾瑄明亮的笑容上,心头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火焰渐渐低了下去,那只巨大的蜘蛛已蜷缩在灰烬中,不再动弹。
顾瑄转向阿宁,问道:“你怎么也会走到这儿来?”
阿宁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和雪莉杨相似,也是抬头望见洞顶那只诡异的眼珠,便莫名到了此处。
她一连穿过几个山洞都平安无事,唯独在此处遭遇了这只骇人的蜘蛛。
“多亏有你,”
她声音里透出几分如释重负,“不然我恐怕逃不过这一劫。”
顾瑄笑意未减:“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这一回,阿宁没有绷着脸,反而微微扬起了嘴角。
一旁静听的雪莉杨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要验证一个猜测吗?”
顾瑄神情顿时沉静下来。
“对,而且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找到了?”
雪莉杨面露不解。
顾瑄望向她:“其实我早就察觉这些山洞有些蹊跷,却一直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你方才那句话,让我忽然想通了许多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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