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第96章 第96章一股浓烈浊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掩鼻挥散片刻，待气味稍淡，才小心探头向棺内望去。
一具覆着锦袍的骨骸静静躺在其中，并无尸变迹象。
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不起尸便是最好，谁也不想次次都与墓中凶物搏命。
顾瑄以刀尖轻轻挑开袍服，露出下方白骨，又将散落周围的陪葬器皿逐一拨拣至一旁。
然而清理半晌，三人对视一眼，终究无奈地停了手。
“天爷！这也能叫王子？满棺材除了锈疙瘩没件像样的东西！”
胖子一脚踢在棺椁边沿，震得灰尘簌簌直落。
老胡按住他肩膀：“消停点。
杨参谋不早说了？姑墨小邦，世代受制于人，这位王子活着时怕也凑不出几件体面陪葬。”
“可眼下怎么办？”
胖子脸色发青，“线索宝物一样没有，咱们难道困死在这儿？”
老胡后背泛起凉意。
他想起那些幽暗处游走的蛇影——快如鬼魅，沾之即亡，甚至能凭空弹射袭来。
这念头让他喉头发紧。
顾瑄听着两人争执，目光落回棺中白骨，心底亦是失望。
他原指望能从这位古国贵族身上寻得几分机缘。
谁曾想竟空手而归。
如今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沿来路折返，试着寻墓门出路；要么就地打洞，赌一条生路。
可那口深井……真的还能找回去么？
顾瑄摇头，正欲让二人合棺。
“等等。”
他身形忽滞，倏然回身，视线死死锁在白骨指节上——那几根枯骨蜷曲的姿态极不自然。
老胡与胖子立刻围拢：“顾爷，瞧见什么了？”
顾瑄虚指那截指骨：“你们看这手势。”
两人眯眼端详半晌，茫然摇头：“看不透。”
一直静立旁侧的张启陵忽然上前。
他只瞥了一眼便道：“确实古怪。
人死指骨不该这般蜷曲。”
他顿了顿，“倒像在指向何处。”
“指向何处？”
四人同时仰首。
数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齐齐聚向上方墓顶。
其余人也下意识抬头——只见穹顶正中嵌着一枚浑圆珠子，形如人眼，幽光暗淌。
顾瑄眼底骤然浮起几行字迹：
【凤凰胆（伪）】
【品阶：下品灵器】
【神通：虚空移转】
【注言】虽为仿造之物，然经鬼洞血祭浸染，偶得行境幻化余韵，可启虚数之门，将生灵送往鬼洞左近。
凤凰胆？！
念头方起，顾瑄只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周身已是另一番天地。
陌生石窟笼罩在摇曳火把的光晕里。
前后左右各有一条狭长隧洞延伸进浓墨般的黑暗深处，寂静如死。
只剩他一人。
顾瑄呼吸骤停，冷汗瞬间爬满脊背。
此地何地？
同伴何在？
“老胡——！”
“胖子——！！”
嘶喊声在洞壁间撞出空空回响，却无半分回应。
他狠狠掐住虎口，痛感尖锐真实；又翻手自储物戒中取物，术法流转无恙。
不是梦。
五感皆实，触目皆真。
那颗伪眼……那件所谓灵器……
心念电转间，寒意彻底攫住了他的魂魄。
“由于在鬼洞祭祀过，从而获得了行境幻化的力量，能开启通往虚数空间的裂隙，将活物送往鬼洞之畔。”
“难道……我被传送了？！现在正在鬼洞附近？”
“此处便是精绝古城？”
他四顾张望。
越看越觉得这推测最有可能。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何自己会从姑墨王子的墓室陡然移至这幽暗洞窟之中。
“但，只有我被送来，还是所有人一起？”
“他们又在何处？”
他挪至一处洞口，向内望去。
漆黑如墨。
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吗？！”
他朝洞内高喊。
毫无回应。
顾瑄环视周遭，心头渐生慌乱。
即便先前在孙恩墓中独自迎战两具僵尸时，他也未曾这般不安——那时他虽孤身对敌，却清楚老胡和胖子就在身后。
而此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攥住了他。
不，那是恐惧。
他强压住翻涌的惧意。
静立良久。
终于，他伸手取下壁上火把，选定一处洞口俯身钻入。
洞道狭窄。
岩壁凹凸难行。
只能维持爬行姿势。
顾瑄爬了百余米，前方忽现光亮洞口。
他心头一振，加速向前。
可等他从洞口脱身，抬眼望去时，
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眼前仍是山洞。
一个与方才所见完全相同的山洞。
除了他爬出的这一处，其余三面依旧各有一个洞口。
连壁上火布的排列方式都毫无二致。
顾瑄怔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望来时的洞口，黑暗深沉，不见彼端。
若不是衣上尘土犹在，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从未移动过。
“我就不信走不出去！”
顾瑄咬紧牙关。
转身再次爬回那处洞道。
他要回去确认。
又经十余分钟匍匐。
光亮再现。
待他爬出洞口，看见那熟悉的山窟时，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地方如同迷宫。”
“应是由许多相同的洞室连接而成。”
“整体结构或许类似蜂巢？”
“这下棘手了。”
“若寻不到正路，只怕要困死在此。”
顾瑄抚着下颌沉思。
目光无意间掠过身旁石壁——
他表情骤然凝滞。
刹那之间！
他双目圆睁，瞳孔紧缩，整张脸被极致的惊骇席卷。
……
顾瑄的记忆并未错乱。
他分明记得自己刚才从岩壁上取下一支火把。
那火把此刻就在他手中。
然而在他取走火把的位置，
竟又出现了一支。
顾瑄的第一念头是：这洞中还有别人！
他当即召出鬼魄刀，
“谁？！”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
“出来！”
“有胆便现身一见！”
顾瑄连声厉喝。
可任他如何挑衅、叱骂，四周始终寂然无声。
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此地太过诡异，
处处透着难以言说的邪异。
他狠狠咬牙，低声道：“我偏要再试一次。”
说罢便要再次钻进身旁洞口。
只是这回，
他先用鬼魄刀在地上刻下一行字：我朝此方向前行。
随后留下姓名与一个数字。
接着便俯身钻入洞中。
不久便抵达另一端洞室。
尚未站稳——
心头蓦地掠过一丝警觉。
顾瑄想也不想便向侧旁滚去。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岩石爆裂的炸响，破碎的石块如雨点般四溅。
他敏捷地翻身跃起。
只见岩壁上趴伏着一头牛犊大小的蝎形怪物，其尾部毒针深深凿入他方才站立之处。
若是反应稍慢半拍，那锋锐的尾刺恐怕已将他身躯贯穿。
一念及此，冷汗顿时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容喘息。
那巨蝎一击落空，挥舞着两只铁钳般的巨螯，再度猛扑而来。
顾瑄身形一晃，堪堪避开巨螯的钳击。
可那悄无声息的毒刺又自斜里刺到。
电光石火间，他指间储物戒微光一闪，魔刀鬼魄已握在手中，顺势反手撩斩。
寒芒过处，一截乌黑的蝎尾应声而断。
墨绿浆液自断口喷涌而出。
他早已抽身退开。
毒血溅落地面，立刻腾起嗤嗤白烟，岩石表面竟被蚀出片片焦痕。
顾瑄看得暗自凛然。
好剧烈的毒性！
若是沾上半点，恐怕血肉骨骼都要消融。
断尾之痛令巨蝎陷入狂怒，它不顾一切地发起猛攻。
顾瑄凝神应对，手中鬼魄刀光流转——自从这柄魔刀完成进阶，便添了分金裂石的锋锐，早已非昔日凡铁可比。
刀影翻飞约十数回合。
觑准一个破绽，顾瑄倏然突进，刀锋直贯巨蝎颅脑，腕底猛力一绞。
巨蝎剧烈抽搐几下，终于僵伏不动。
顾瑄缓缓跌坐在地，喘息未定，目光已警惕地扫视四周。
依旧是那个封闭的洞窟。
“怪事……方才怎会全未察觉此物？”
“这般体型，绝无可能从我们来时的狭道钻入。”
“可洞内除了那条通道，分明别无出口。”
“莫非是凭空显化不成？”
种种疑团萦绕心头，却难以索解。
“罢了，当务之急是寻人。”
他起身走到巨蝎尸身旁，正欲拔出鬼魄，动作却忽然顿住。
“等等……这等体型的妖物，总该有些珍稀材料吧？”
心血来潮，他便动起手来。
刀锋精准地分解甲壳，翻找脏腑。
最终在那团已被搅烂的颅脑内，寻得一颗绿豆大小的浑圆珠子。
【名称】：巨蝎妖丹
【品阶】：一品灵材
【功效】：蕴养真元
【简述】：通灵妖物体内凝结的精华，修炼时含于舌下可助灵气汇聚。
顾瑄取出水囊，换上清水，皱眉将那沾满秽物的妖丹反复冲洗。
“同是妖类，差距何其之大。”
“那黑蛟妖丹足有葡萄大小，位列二品。”
“你这绿豆般的丹珠，倒也好意思占个一品之名。”
他摇头轻嘲，转身走向对面洞口，依旧在地面刻下标识与数字，俯身钻入甬道。
下一处洞室空无一物。
顾瑄未作停留，留下记号后再度前行。
甫见前方微光，尚未抵达洞口，一声熟悉的惊叫已刺破寂静。
顾瑄眸光骤亮，加速向前攀爬。
谁知刚探出洞口，一条盘踞在洞缘的黑瞳怪蛇猛地昂首，险些惊得他魂飞魄散。
“险些骂出声来……”
他强压住冲到嘴边的惊呼。
万幸，那怪蛇似乎受他身上某件佩饰气息所扰，幽黑的眼瞳盯了他片刻，便缓缓游入暗处。
顾瑄屏息凝神，小心探出洞口。
只一眼，便觉心跳几欲停滞。
外部洞窟之中，竟有数千条黑瞳怪蛇蜿蜒盘踞，密密麻麻铺满岩地，若是畏蛇之人见此景象，只怕要当场昏厥。
洞穴深处，雪莉杨瑟缩如受惊幼兽，蹲坐在蛇群环绕的狭小空地间，面色苍白，连指尖都不敢稍动。
顾瑄压低声音轻唤：“雪莉。”
那惊惶不安的女子骤然抬头，眼中蓦地燃起希冀的光。
她蓦然仰起脸，目光急切地四下扫视。
顾瑄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就在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积蓄已久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滚落。
“顾瑄！”
她唤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哽咽，“你总算来了……”
见她这副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顾瑄心头猛然一紧，某种酸涩的痛感无声蔓延开来。
他朝她缓缓抬手：“慢慢过来。”
杨却摇着头，嗓音发涩：“脚踝伤了，动不了。”
顾瑄沉默片刻。
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指间的储物戒里取出剩余的三套蓝灵饰物，一件件佩戴在身上。
接着，他俯身从岩壁的裂口小心地爬出。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那些遍布地面的“小生灵”，引得它们误解，赐他一个致命的“亲吻”。
或许是他周身佩戴的蓝灵饰物起了作用。
又或许另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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