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胖子一惊：“难道是孙恩麾下的‘长生军’？”
顾瑄摇头：“若是守墓军士，不会与工匠混葬一处。
多半是监工的士卒。”
几人正议论时，谁也未察觉——
那万人坑中，已悄然漫起一层稀薄的灰雾。
待顾瑄猛地警觉，两侧深坑早已被雾气吞没。
连脚下的石径，也在顷刻间隐入灰蒙之中，再也看不真切。
锵！
顾瑄长剑已然出鞘。
他眉峰紧蹙，盯着愈发浓重的雾气：“当心，情况不对。”
无须他提醒，其余人也已看清异变。
顾瑄、胖子、老胡三人兵刃在手，全神戒备；杰克·陈等四人亦握紧枪械，枪口对准雾中，额角沁出冷汗。
、莉莉与吴清则疾步退至后方——她们并非战斗人员，此时不添乱便是最大的助力。
“怎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胖子攥紧手中短斧，狐疑道。
顾瑄冷笑：“怕是方才的动静，惊醒了某些东西……如今人家来打招呼了。”
老胡忽然低呼：“小顾爷，看那边！”
只见翻涌的灰雾深处，蓦地浮起点点暗红幽光。
光点在雾中无声游曳，忽上忽下，渐渐增多，如鬼火般格外刺目。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胖子喉头一紧。
顾瑄摇头，神色凝重。
胖子脸色骤然发白：“该不会……又像之前那种蓝火虫似的，沾上就烧个精光吧？”
杰克·陈急问：“什么蓝火虫？”
胖子哪有心思细说，只匆匆摆手：“回头再讲！”
顾瑄凝神注视许久，眉头紧锁道：“不对，这些绝不是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那会是什么？！”
老胡陡然失声喊道：“那是眼睛！！！”
“眼睛？！”
众人尚未回神，那些猩红的光点已朝他们缓缓飘近。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异响。
仿佛什么粗糙的东西正相互刮擦，又像硬物断续叩击着地面。
咔嚓、咔嚓——
“这……这是什么声音？”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咔嚓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可惜浓雾如幕，始终掩藏着那些眼眸的真实形貌。
然而首当其冲的顾瑄三人，已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袭来。
心跳没来由地越跳越快，擂鼓般撞击胸腔。
守在另一侧的杰克陈等四人，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雾中忽然探出一只苍白的骨足。
紧接着，另一只脚掌连同整条骸骨构成的腿，从阴影里跨了出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一道灰白的影子逐步穿透雾气，完整显现。
它与人等高，通体由灰枯的骨骼拼凑而成，手中握着蒙尘的兵器，而那空洞的眼窝里，竟跃动着两簇妖异的红色火焰。
“鬼……鬼啊！！！”
躲在后面的吴清面容煞白，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划破了墓室的死寂。
第一具骷髅完全现身之后，第二具、第三具……
雾中不断走出森然白骨，接连不断，仿若一支从幽冥中爬出的骸骨军队。
顾瑄一行人全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饶是顾瑄三人早已预想过种种凶险，也绝未料到竟会面对这般景象。
行走的骷髅？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密密麻麻，源源不绝！
胖子瞠目结舌地望着逼近的白骨潮，牙关都在打颤：“小、小顾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瑄面色铁青，咬紧牙关道：“我怎会知道！或许是我们踏入此地时触动了什么机关，又或者……是我们身上的生气唤醒了这些东西。”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杰克陈在惊恐中下意识跟着喊出“小顾爷”。
他与手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早已骇得魂飞魄散。
顾瑄并未在意称呼。
他目光如刀，刺向雾气深处——虽然拱门已完全被白雾吞没，他却仿佛能穿透这片朦胧。
“冲过去！”
他厉声道，“对面那道拱门应是通往下一重墓室。
我们杀到门前，炸开它！”
杰克陈望着从石路两侧斜坡陆续爬上的骷髅，声音发僵：“冲……冲过去？！”
顾瑄手中鬼魄刀一振：“老胡、胖子，你们开路！”
“杰克，你们四人守住左右两翼。”
“，你们走中间！”
“我来断后！”
“一起冲出去！”
老胡与胖子当即沉声应道：“明白！”
胖子握紧开山斧，啐了一口：“胖爷我连僵尸都剁过，还怕你们这些骨头架子？！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开山斧的滋味！”
一旁的老胡虽未言语，反握小神锋的姿态却静稳如山，令人莫名心安。
顾瑄心头一暖。
每次生死关头，总有他们并肩而立。
他转向仍显惶然的杰克陈等人，声音斩钉截铁：“没什么好怕的！我们从前闯过的墓穴、遇过的险境，远比眼下凶险。
更可怕的怪物我们也斩过——眼前这些，不值一提！”
胖子对顾瑄的心思最是了然，当即明白他这番话是有意为之，既是为了安抚众人，也是要给大家鼓劲。
“说得对！等咱们冲过去，我就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先前我们是怎么跟三四十米长的蛟蛇搏杀，怎么跟两具千年古尸血斗，还有三人合力鏖战蛇妖的惊险场面！”
“跟那些经历一比，眼下的阵仗简直不值一提！”
或许是两人的话语起了作用，杰克陈一行人渐渐稳住了心神。
他们将手中的冲锋枪握得更紧了。
“放心，我们绝不会拖后腿。”
顾瑄微微颔首。
目光随即转向等三人。
她们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脸色惨白。
顾瑄不禁感到棘手。
照她们现在这副模样，连迈步都困难，又怎能跟得上队伍？
或许……该把她们留下？
这念头一闪而过。
但顾瑄终究狠不下这个心，至少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子白白送命。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你们三个，还能不能走？”
“若是走不动，很抱歉，我只能把你们留在这里。”
“你们可以沿原路返回！”
回去？
三人立刻想起那条幽暗漫长的洞穴，以及洞口处那截巨大的章鱼触腕。
她们慌忙摇头。
睁大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顾瑄：“你真要丢下我们不管？”
顾瑄语气平静：“如果你们能跟上，我会在后方护着你们。”
“可若是跟不上，我只能舍弃你们。
我不能为了你们三个，赌上所有人的生机。”
听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
尽管理智告诉她，顾瑄说得没错，他不可能为了她们三人而牺牲整个队伍。
可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
吴清赶忙举起手，结结巴巴地道：“顾、顾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掉队，一定能跟上！”
她一手拉着，一手拽住莉莉，急急忙忙躲到人群中间。
然后强忍着恐惧，偷偷打量那些步伐沉滞的骷髅。
顾瑄提着鬼魄刀，缓步走到队伍末尾。
“老胡，胖子，我们上！”
“冲啊！”
“杀过去！”
“干掉它们！”
顾瑄指间倏地弹出四枚黑色弹丸，分向左右两侧射去。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震彻洞窟，十多个骷髅被炸得支离破碎，冲锋的序幕就此拉开。
老胡与胖子挥舞手中兵器，朝着石路前方猛冲而去。
胖子铆足全力，一斧狠狠劈向一具骷髅。
那骷髅通体惨白，骨架粗壮，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显得颇为威猛。
比起周围其他骷髅，它似乎是最强的一具。
胖子心想，要打就先打最厉害的。
因此一出手便是全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骷髅仅仅抬手一挡，便被斧头劈得四分五裂。
胖子自己却因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他当场愣住：“就……就这么简单？”
老胡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状况。
因为冲势太猛，他在撞向一具骷髅时，仿佛撞上了一具轻飘飘的布偶。
骷髅被他撞飞出去。
他自己却收不住脚，一个踉跄栽进了骷髅堆里。
惊得老胡冒出一身冷汗。
连滚带爬，好一番折腾才把那群骷髅解决。
“小顾爷，这些骷髅好像特别不经打！”
老胡急忙提醒。
其实无需老胡多说，顾瑄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刚才横刀一斩，竟然接连砍倒三具骷髅。
这让他不由得怔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发现，那三具被腰斩的骷髅竟自行在地上骨堆里摸索，捡起几根骨头，塞回自己被斩断的部位。
只见那些骨头嵌合处隐隐泛起红光，旋即如同被胶粘牢一般固定住了。
接着，三具骷髅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随手从地上拾起生锈的刀，或者干脆捡起一根大腿骨，再度朝顾瑄扑来。
顾瑄心中一动。
抱着试探的念头，他再度挥刀斩去。
刀锋斩落，碎骨四溅。
那颗骷髅头里的猩红火焰骤然跃出，宛若两点流窜的血色萤虫，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倏地钻进不远处另一具倒伏的颅骨之中。
空洞的眼窝里立刻重新燃起灼目的红光，四周散落的骸骨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纷纷聚拢、拼接、立起——一具新的骷髅摇晃着站直身躯，又低头拾起几根粗壮的腿骨，替换掉自己身上断裂的肋骨。
不过几个呼吸，一具完整的骷髅便再次成型。
不远处，顾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是火焰……”
他低喃道，“眼窝里的火才是它们真正的命门！”
这些骷髅不过是受鬼火驱使的骨架，即便被击散也能自行重组。
杀之不竭，耗之不尽。
“别纠缠，冲过去！”
他喝道。
胖子闻言大笑，手中开山斧抡成一道银弧，所过之处骸骨如败草般倒伏。
老胡的短刃虽灵巧，清扫的效率却不及胖子那般霸道。
杰克陈几人起初还想以枪火压制，可子弹大多从骨缝间穿过，除非精准命中颅骨，否则收效甚微。
后来他索性夺过一具骷髅手中的胫骨巨棒，挥砸起来竟格外顺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弃枪，就地拾起散落的骨器或从敌人手中抢夺兵器。
一时间，众人竟反压着骷髅群向石路深处推进。
厮杀中，顾瑄又一次劈开某具骷髅的头颅。
那两团红火正要飞窜逃离时，他下意识反手挥刀一撩——
火焰竟似被刀身吸住般，化作两道细流没入刃中。
鬼魄刀，吞了那火。
顾瑄一怔，险些被侧方砸来的骨锤击中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他向后拽开，沉重的骨锤便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臂上。
闷响伴着压抑的痛呼，的小臂瞬间肿起一片青紫。
顾瑄眼神一冷，转身斩飞那具骷髅的头颅，又将整副骨架踹进雾中。
“忍一忍。”
他迅速检查了她的伤处，抬头对吴清道，“护好她。”
语罢再度迎向涌来的白骨之潮。
雾中影影绰绰，不知还藏着多少。
“顾爷！这么杀没个头啊！”
胖子一斧扫倒一片，喘着粗气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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