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她们迫不及待地趋步上前,贴近门壁细察。
顾瑄一行人也随之靠近。
立于门下,方能深切体会自身之渺小,宛如微尘。
顾瑄注意到,巨门表面密布着繁复的浮雕,刻画极为精细,形神兼备,仿佛连贯的叙事画卷。
“这位墓主莫非是位痴迷艺术的匠人?竟在自家安息之所的门户上倾注这般心血?”
胖子忍不住嘟囔起来。
杰克陈几人听了,不禁掩口轻笑。
顾瑄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老胡脸上有些挂不住,肘了胖子一下,低声道:“就你话多!”
胖子立刻噤声。
众人一同将注意力转向那些浮雕。
然而仅仅片刻,所有人的神情都逐渐凝重起来。
“简直荒谬!这墓主怕不是个疯子?刻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胖子按捺不住,脱口骂道。
只见浮雕所绘,尽是种种惨烈可怖的施刑场景。
尤为骇人的是,受刑者的神态被刻画得极其逼真,令观者脊背生寒,如坠冰窟。
“这些都是古代刑罚的写照。”
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仍强忍着不适,为众人讲解,“你们看,这是烙刑,这是制作人彘,这是肢解,这是碾刑……多是三国时期常见的酷刑。”
“譬如这‘贯木之刑’,是将削尖的长木竖埋于土,令受刑者坐于尖端,使木棍自下体贯入,最终从口腔或肋侧穿出。”
“还有这‘人彘’,手法极为残忍。
斩去四肢,仅留躯干与头颅,令受刑者失血而亡或终生残疾。
此种暴行甚至流毒后世,为某些丧尽天良者所效仿,用以残害孩童,驱使其行乞敛财。”
“可恨的旧时代!”
胖子再度愤然出声。
忽然指向一处浮雕问道:“那这又是什么刑罚?”
众人随之望去。
那浮雕描绘一人被紧紧缚住,头顶被钻开一洞,若干形似虫蚁之物正于其头颅周围盘绕。
端详良久,最终摇头:“古籍所载酷刑繁多,我所阅有限,此刑未曾见过。”
“此乃‘噬脑之刑’。”
顾瑄平静的声音响起。
“噬脑?”
众人目光汇聚于他。
亦凝眸望去。
顾瑄缓声解释道:“这是商纣王时期曾用的古刑,周代以后便罕有记载。
具体便是在活人颅顶钻孔,于伤口涂抹蜜糖,引诱虫蚁自孔洞钻入,噬尽脑髓。
此刑之可怖,或许犹在千刀万剐之上。”
众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能听见那细碎的啃噬声响在颅骨之内,伴随着神智溃散时的癫狂幻影。
许多受刑者并非死于创口,而是被自己逐渐瓦解的感知逼至疯狂。
这番话让在场者无不肌肤发紧,下意识地摩擦手臂。
抿了抿唇,有些懊悔挑起这个话题。
“更残酷的是,”
叙述者语气沉凝,“倘若受刑者在过程中断气,行刑者便须承受同等刑罚。”
圆胖脸庞的青年瞪大双眼:“荒谬!真要这样,谁还肯动手?”
顾瑄扫他一眼,接着说:“正因过于残酷,加之无人愿充当执行者,这刑罚才逐渐湮没在岁月里……”
一阵森然的麻意窜过每个人的头皮。
“墓主绝对是个疯子!”
胖子脱口骂道。
周围几人纷纷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
“呀——!”
突然短促惊呼,猛地向后踉跄。
离她最近的顾瑄本能地伸手托住她后背。
面色发白,指向青铜门某处:“那儿……有字迹!”
众人立刻围拢。
果然,门上刻着数行文字。
单看书法,笔势奔放流转,提按自如似云水漫卷,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可内容却教人脊背生凉:
“入此门者,灾厄临头。”
“入此门者,邪祟附骨。”
“入此门者,永堕劫难。”
“长生军世代镇守,逆者,杀无赦!杀!杀!”
顾瑄几人看得心神俱震。
杰克陈一行不识汉字,出声询问。
“这是行书,不难辨认,写的是……”
低声翻译。
听完,他们也陷入沉默。
这时顾瑄忽然开口:“我猜到墓主身份了。”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
急忙追问:“是谁?”
她暗自不甘——自己身为考古专业博士,竟未能从有限线索中推出答案。
“孙恩。”
众人面面相觑,连也露出茫然。
“孙恩?哪号人物?”
胖子直率地问。
顾瑄缓缓道:“除非专研东晋史,否则少有人知孙恩之名。
但在历史上,他确是位显赫人物。”
“若要做比,他便是东晋时期的‘海盗之王’,被视作海寇源头,后世盗匪皆尊其为祖。”
“其父孙泰,乃五斗米道教主,信众遍布南方。”
“晋安帝隆安二年,晋室飘摇,孙泰密谋起事,因泄密遭灭门,唯其子孙恩逃至舟山群岛潜伏。”
“孙恩继任五斗米道教主,旧部信徒纷纷来投,迅速集结数千人马。”
“此后他盘踞沿海,屡犯内陆,诛杀权贵,百姓归附者众,极盛时拥贼众数十万。”
“他曾自号‘征东将军’,麾下军队称作‘长生军’。”
“十数年间,孙恩连年侵扰晋朝沿岸,劫掠焚杀,见朝廷大军即退避海岛。
经此动荡,江南民生凋敝,说东晋最后气数断送其手,亦不为过。”
众人听得入神,仿佛被卷入那段波涛诡谲的历史烟云中。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他竟真的知晓内情。
待顾瑄话音落下,一旁的胖子咂嘴感叹:“好家伙,这不就是又一个张角与黄巾军的故事吗?”
始终沉默的老胡此时也开口:“小顾爷,您刚才说孙恩将自己的队伍称作‘长生军’——难道就是门上刻的那个‘长生军’?”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扉上那行凌厉的字迹:
“长生军世代镇守,违逆者,诛!诛!诛!”
“没跑了!肯定就是孙恩!”
胖子拍腿高呼。
一时无言。
顾瑄的推断条理清晰、依据确凿,实在难以反驳。
“长生军?”
杰克陈干笑两声,语气却透出不安,“照这么说,这墓里该不会真藏着一整支军队等着我们吧?”
他实在轻松不起来。
墓门未入,已危机四伏;如今门上更见如此凶厉的诅咒,门后究竟还有多少险恶?他不惧自身安危,却不得不为整个团队忧虑。
顾瑄默然摇头。
这些铭文出现在此,绝非吉兆。
古墓主人为震慑盗墓者,常设此类警示碑文,而墓中亦往往布满诡谲难测的机关陷阱。
总而言之,此地透着浓重的不祥之气。
自他看见这扇青铜巨门起,心头便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感觉如同无声的警钟,反复叩击着他的神经:
墓中险恶,切勿轻入!
“纵有千军万马,我们也得闯过去。”
顾瑄沉声道,“眼下已无退路,唯有入墓寻出生机。”
这话既是对众人言说,亦是对自己的告诫。
他沿青铜门仔细探查一圈,最终在那虎头浮雕侧边寻见一只铜环。
“老胡,借把力。”
“得嘞!”
老胡扎稳马步,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顾瑄疾步前冲,一脚踏其掌心,老胡猛然上托,顾瑄借势跃起,凌空握住铜环奋力一拉——
轰隆隆!
重逾百吨的青铜巨门竟从中缓缓裂开,向两侧平稳移去。
“漂亮!”
胖子兴奋喝彩。
顾瑄未理睬他的奉承,环视众人一眼。
“走吧,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海盗王孙恩,究竟是何等人物。”
言罢,他率先踏入青铜门内。
老胡与胖子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忽然出声:“我攻读的便是考古专业,没理由面对这座千年古墓却止步不前。
况且……我相信顾瑄的能力。
他似乎知晓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事物,我认为他能带我们走出去。”
说完,她亦迈步而入。
吴清与莉莉对视片刻,轻叹一声,也跟了进去。
最后剩下杰克陈四人。
“大家表决吧,进还是不进?”
杰克陈试图寻求共识。
却摇头道:“头儿,我觉得顾瑄说得对。
不进去,我们还能往哪走?况且他承诺过,只要同心协力,便会带大家离开。
我信他。”
西蒙和大卫相继点头:“头儿,说得在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杰克陈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如此,咱们就跟他一路走到底!”
……
踏入青铜门内,杰克陈四人却是一怔。
顾瑄等人并未深入,竟全数停在入口不远处。
他们正要上前询问,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慑住心神——
青铜门后方,竟是一座更为恢弘的溶洞。
洞宽远超门外,幽深难测。
一条约两三米宽的石道自脚下向前延伸,长约百米,尽头处是一道拱形门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黑暗中浮动着点点暗红幽光,如血色萤火,缓缓明灭。
不……那并非萤火。
凝神细看,分明是一双双在暗处无声睁开的眼睛。
石径两侧,是两道朝黑暗深处绵延的陷坑。
坑壁陡峭,坑底隐在昏昧的光线里,望不见尽头。
而就在那深坑之中——
竟堆叠着密如麻、层层累积的骨骸。
白骨覆满了坑底,一片连着一片,直铺向视线不可及的幽暗深处。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皆觉后颈发凉,心胆几欲崩裂。
这里到底埋了多少人?
一千?五千?抑或上万?
杰克·陈强按着悸动的心,粗略估算:倘若坑底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如此景象,那么此处堆积的遗骸,恐怕不下数万之众。
数万条性命……
放在今日,便是一座小城的人口;若在古时,便是一整座城池的生灵。
甚至许多小国举国之力,也不过如此数目。
想到这里,杰克·陈的双手再也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他娘的!”
胖子终于从震撼中回神,怒声吼道:“这难道是万人坑?!这些……都是些什么人?!”
顾瑄的声音沉冷响起:“若没猜错,应当都是修筑陵墓的工匠。”
“古时兴建墓穴的匠人,结局往往凄惨。
陵墓将成之时,墓主常会下令灭口,将工匠尽数坑杀于此,以防墓址泄露。”
“墓主最忌外人知晓自己长眠之地,怎会容工匠活着离去?”
“不过,一些经验老道的匠师,会在施工时暗中预留逃生的密道。
甚至有人逃出生天后隐匿数年,待墓主下葬,再循原路返回,将陪葬珍宝盗掠一空。”
也低声接话:“早年我随导师下过一座大墓,当时也发现过被坑杀的工匠遗骸……但清点下来,不过百余人,远不及此地百分之一。”
“若眼前这些都是工匠,那这座墓的规模……简直难以想象。”
“狗娘养的孙恩,真是丧尽天良!害了这么多人命,也不怕绝后?!”
胖子咬牙切齿地骂着。
老胡蹲在坑沿,凝视坑底良久。
“恐怕不止工匠。”
他缓缓道,“看那些骨骸间的残碎织物,有些还附着皮甲的痕迹……死的恐怕还有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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