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然而精绝古城实在太过遥远。
地处边陲，又藏于大漠深处。
他确实有些懒得奔波。
楊见顾瑄面露迟疑，胸口忽然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
“罢了，你若不愿去，我自己一人也能成行。”
“反正如今我孑然一身，就算真埋骨黄沙，也不会有人牵挂。”
顾瑄略带惊讶地望向她。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含了怨似的？
那话里隐隐的委屈……难道是在同我闹别扭？
“让我再想想，也得问问老胡他们的意思。”
“真要出发的话，老胡和胖子肯定也得一同前往。”
顾瑄最终这样答道。
楊转身陪着陈教授离开，没有再回头。
顾瑄在家中静坐片刻，拨通了老胡的电话，得知他与胖子正在物色房子。
“总住酒店不是长久之计，上次小顾爷你给的那笔钱还留着，我和胖子就琢磨着买处自己的屋子，也算有个落脚的家。”
买房？
顾瑄顿时来了精神：“你们在哪儿看？我也过来瞧瞧。”
老胡报出地址，离顾瑄住处不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
“等我，这就到。”
正要出门，电话又响了。
“古老先生？”
“顾兄弟，有件事得告诉你。”
“您说。”
“花城的集团后天要办拍卖会，其中有三个铜首上拍——鼠首、兔首、鸡首。
你可有兴趣去看看？”
“什么？！”
顾瑄心头一震。
“鼠首和兔首不是前阵子才被人拍走吗？怎么又流入拍卖场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顾兄弟，你要不要来一趟？”
“当然要去。”
“好，机票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顾瑄心绪难平。
十二生肖铜首乃是国之瑰宝，不仅能牵动国运，亦能唤醒民族血脉。
无论是以购回的方式，还是通过其他途径，
他都必须让它们重回故土。
先前他还委托中间人去搜寻兔首与鼠首，没料到它们竟再度出现在拍卖会上。
等等——
顾瑄忽然想起《十二生肖》电影里的情节。
该不会是那位龙先生出手盗出的吧？
影片里，正是他潜入贵族庄园，盗走了兔首、鼠首，连同法老权杖、玫瑰珠宝等诸多珍物，
后又闯入一位女伯爵的古堡，取走了鸡首。
这些铜首，都被他以每尊一百万英镑的价格转卖给了公司。
“或许……可以联系他，请他帮忙寻找其余铜首。”
“公司出一百万英镑一尊，我愿出两百万。”
顾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无心再去看房，便给老胡去了电话说明情况，转而走向顾四海的书房。
顾四海正在静坐调息，被顾瑄打断：“父亲，眼下家里能调动多少资金？”
顾四海抬眼端详他：“你又打算做什么？”
顾瑄神色认真：“有紧要用处。”
顾四海沉吟片刻，说道：“上次拍卖会给你那四亿，已是家里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不过你带回的那棵迎客松，效果确实显著。
近来铺子生意好转，约莫回拢了两三亿。
你需要多少？”
“只有……两三个亿？”
顾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按寻常拍卖行的行情，这个数目或许能搏上一搏。
可那十二尊铜首并非凡物，那是承载着国运与灵韵的镇国之器。
集团那群人精于算计，怎会将其视作普通古物出手？若当真以神物的规格定价，价格怕是会翻上数番。
眼下这点资金，怕是连其中一尊都难以企及。
“得设法筹钱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总不能每回看中什么，都因囊中羞涩而却步。
新月饭店那笔旧债也悬在头上，拖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他取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现下寻赚钱的门路是远水难解近渴……唯有先借了。”
略作思忖，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头传来清朗的嗓音，带着些许戏谑：“难得，你竟会主动找我。”
“解少，我也不绕弯子了。
此番叨扰，只为两字：周转。”
“若免谈银钱，你我仍是好友。”
“别这般说。
谁不知解少为人慷慨？吝啬可不像你的作风。”
“便是家有粮仓，也有见底之时。”
“……少看些杂七杂八的影戏，都学刁了。”
“非我所愿，是秀秀总拉我去。”
“那姑娘究竟是想与你相伴，还是想同你结为兄弟？”
“闲话少叙……你要多少？”
“暂需二三十亿，若后续不足，再同你商量。”
嘟——
忙音骤然响起。
顾瑄盯着骤然暗下的屏幕，眉头紧锁：“至于么？堂堂人物，这般小气？”
他再次按下拨号键。
“我猜，方才是误触了挂断键吧？”
“非也，我是有意为之。”
“解爷，台阶我已递了，您老赏个脸，顺势而下可好？”
“不必，你我本就疏浅。”
“解雨臣，你可见过砂钵大的拳头？”
“未曾亲见。
不过，我曾让旁人的拳头肿得如砂钵一般。”
“……这般说话，竟未挨过打？”
“迄今尚未有人能让我吃亏。”
“你厉害。
直说吧，能借多少？”
“我何时应允要借你了？我说过，免谈银钱，方是朋友。”
“爷，我说正经的。
急需用钱。”
“如此巨款，用作何处？”
“若我说，是为购回国之重宝，再悄悄送归陵寝，能否多借些？”
“凭你此言，我可借你一千。”
“……我将赴花城集团的拍卖会，竞拍那三尊铜首。”
“铜首？十二生肖之属？”
“正是。”
“即便如此，也无需这般数目。”
“此乃镇国神物，非同凡响。”
“……我至多能为你调集十亿，时限亦不可过长。”
“十亿便十亿。
余下的，我再另想办法。”
“好。
三日内，为你备妥。”
“多谢。”
通话结束。
顾瑄望着通讯录中“解雨臣”
三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弧度。
“这位解家公子，倒也不算难说话。”
十亿，终究是杯水车薪。
回想新月饭店的往事，一件寻常灵物便能拍出数亿天价。
铜首这般牵连国运的重器，价格只会更加骇人。
况且……此番远赴海外，难保没有宵小之徒暗藏祸心。
想到此处，他再度拿起手机，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您好，新月饭店。”
“我找尹南风老板。
我是顾瑄。”
“顾瑄？”
“便是欠贵店十余亿债务的那位。”
“哦，是你这赖账的。”
“哎，怎么说话呢？你叫什么？我定要投诉！”
“我便是尹南风。”
“尹老板？怎么可能！接电话这等琐事，何须你亲自来？”
“因我在等你的来电。”
“等我的电话？”
“是。
你不是正要打电话来借钱么？”
“你怎么会清楚这件事？”
顾瑄一时怔住。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必定是解雨臣向她透露的消息。
可这两人怎会产生交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位本该毫无瓜葛才对。
前世倒是有传闻，某些热衷撮合的追随者硬是将两人凑成了所谓“有钱花”
的配对。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当真产生了联系？
“别管我从何处得知，你只需回答，那十几亿债务打算何时偿还？”
“……咳，最近手头确实不太宽裕。”
“少来这套。
我可听说顾少爷这几趟出门，收获颇丰。
莫非忘了曾经应允过我什么？”
顾瑄心头一紧——她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
“我答应过你什么？”
“顾少爷真是健忘。
当初你亲口许诺过我三个条件。”
“原来是这事，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
那么顾少爷近来……有没有什么用不着的物件打算出手？”
麻烦。
这女人如何得知他近期下过墓葬？
但顾瑄旋即释然。
他的行踪并非绝密，有心人稍加留意便能察觉，这并不奇怪。
倒是尹南风的态度……
顾瑄思忖片刻。
欠着巨额外债，再向债主开口借钱确实不妥。
或许……该拿出些诚意？
“尹老板，我手头有件颇为诡谲的物件，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如何诡谲法？”
“简单说，它能解答任何疑问，但每答一题……便需以人命为代价。”
“战国帛书？！你竟有战国帛书？！”
“什么？”
顾瑄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正如观想秘简在外界被称作传功竹简，那件“鬼话连篇”
在世人眼中必然另有其名。
“是不是一方织物，上有网格纹路，内书战国文字？你这份是八字句？百字文？还是一百二十一字全篇？”
尹南风连珠炮似的发问让顾瑄措手不及。
但他立刻从这些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尹老板，听你这意思……战国帛书竟有多种版本？字数各不相同？”
“自然如此。
这样，你把帛书带来饭店，我们当面详谈。”
“也好。”
顾瑄从保险柜中取出那卷“鬼话连篇”，驱车直奔新月饭店。
必须承认，这件异物确非凡品。
若能掌握询问技巧，无疑将成为利器。
只是它索取的代价过于残酷。
或许有人不以为意。
或许另有人找到了规避之法。
顾瑄自己能设想出数种方案，最直接的便是胁迫他人提问。
但他不屑为之。
原本打算暂且收藏。
如今既急需资金，将其变现未尝不可。
新月饭店大厅内，早已有位女子静候。
顾瑄前世未曾看过相关剧集，也不知剧中角色由谁扮演。
眼前这张面孔于他全然陌生。
即便真是演员，想必也名不见经传。
容貌倒是秀丽，称得上佳人。
“尹老板？”
顾瑄试探开口。
尹南风抬眼淡淡一瞥：“坐。”
顾瑄依言落座。
“帛书呢？”
她单刀直入。
顾瑄佯作从怀中取物，将那团皱巴巴的织物摆在桌上。
尹南风盯着那团破布似的东西，眉头紧蹙：“你就这样随身带着？”
顾瑄故作茫然：“不然该如何？”
尹南风面露愠色：“至少该用锦匣妥善收纳。”
顾瑄从善如流：“下次必定注意。”
尹南风接过织物小心翼翼展开。
当十四乘十四的网格图案呈现眼前时，她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顾瑄盯着那卷泛黄帛书，数了又数，终于抬起眼：“这上头……当真有一百九十六个字？”
尹南风没接话。
她将那张被称为“鬼话连篇”
的帛书在檀木桌面上缓缓铺平，掌心轻覆其上，闭目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顾瑄在山阳县，是不是得了不少东西？”
帛面忽有微光浮动，两个古篆小字凭空显现：七人。
顾瑄嘴角抽了抽，一时无言。
尹南风这才小心收起帛卷，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东西是真的。”
“尹老板，”
顾瑄苦笑道，“当着我的面这般试探，是否不太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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