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不用批折子，不用被盯梢，不用写“所奏甚慰，钦此”这种废话。
光是想到这一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每日清晨，他们便踏入文华殿，匆匆用过早膳，再歇上小半时辰，便正式拉开一天政务的序幕。
巳时中刻，奏疏如雪片般堆满案头，批阅工作准时开启，笔不停歇，直战到午时末，才得以停下扒拉一口午饭。
午后时光短暂而珍贵，从午末到未末，三个时辰，是他们一天中唯一的喘息之机。可这喘息，也像是夹缝里偷来的。
未末一过，战鼓重擂——又是整整两个时辰的奏章攻防，直到酉末戌初，晚膳入腹，才算真正挣得片刻自由，或归府休整，或闭目养神。
这一整天，朱元璋始终坐镇殿中，与诸子并肩批阅，同食同作。
威压如山，寸步难离。
别说摸鱼走神，哪怕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想说句玩笑缓口气——朱元璋那双鹰眼便会冷不丁抬起，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燕长生前世站在教室前监考的老师，冷冷扫视台下每一个蠢动的灵魂。只不过如今讲台上的“老师”是朱元璋，而朱樉、朱棡他们，就是那些被盯死的学生。
这般日子，日复一日，半月未曾停歇。
短短十五日，周王朱橚——这群皇子中最年少、最无心权位的那个——眼底星光已然黯淡。
曾经清澈如星的眼眸，如今蒙尘枯涩，恍若燕长生记忆里那些刚出校园的大学生，满怀热望撞上现实铁壁，最终沦为行尸走肉般的社畜。
到最后一天，朱橚终于绷不住了，竟当面向朱元璋请辞：“儿臣……不愿再掌监国辅政之权。”
话音未落，便被朱元璋一掌拍案驳回！
其一，他前脚刚下旨命诸子监国，假以太子之权，后脚朱橚就要撂挑子？这是打谁的脸？！
打朱标的脸，他或许还能忍。
可要打他朱元璋的脸？！
做梦！便是亲儿子，也别想在他脸上甩一道痕！
其二，朱元璋本就对朝中文武百官信不过。哪怕是州县小事，他也非要亲自过目才肯放行。
为的，就是将天子之权死死攥在手中，不容分毫旁落！
可这种事无巨细的操劳，虽让他握权更牢，却也将自己拖入无尽琐务的泥潭。
奏疏越批越多，时间越耗越紧，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放权？他不肯。信不过。
但如今，多了朱樉、朱棡、朱棣、朱橚这几个“工具人”儿子，局面顿时不同。
他对外臣不信，却信自家血脉；不愿放手，却愿交给儿子。
于是，大量寻常奏章经诸子先行筛选、批复、处理，层层过滤之后，真正重要、紧急的折子，才递到他案前。
刹那间，朱元璋发现：自己竟有了余力，去深思那些关乎大明未来的要务。
权柄更稳，效率更高，脑子也更清。
尝到甜头的他，又岂会轻易放过这几个“好用”的儿子？
文华殿外，朱樉、朱棡几人难得露出几分休沐般的轻松神色。
朱元璋远远瞥见，鼻腔冷哼一声：
“就这副德行，也配替你大哥执掌江山？！”
朱橚低头，忍不住喃声嘀咕：
“我又不想当太子……”
这话没传进别人耳里，却逃不过朱元璋的心。
他向来不喜儿子争位，可真到了有机会争一争的时候——
瞧见像朱橚这般毫无斗志的，心里反倒更添几分厌弃。
毕竟身为朱元璋的儿子，机会摆在眼前，谁又能真忍得住不去拼一把？！
这大明的江山，当年若不是他豁出命去争、去杀、去抢，又岂能落到今日手中？！
眼看朱元璋又要开口训斥朱橚，一旁的朱标立刻朝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别再火上浇油。随即笑着转向父亲，轻声道：
“父皇，咱们也别耽搁了，燕先生多半已起身，在屋里候着咱们呢。”
这话一出，朱元璋这才冷哼一声，暂且作罢，在朱标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这一趟，他势必要亲见燕长生！
半月前那句“要从朕手里硬抢半载阳寿”的狂言，他可一直记在心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燕长生究竟有几分通天手段，敢口出如此妄语！
紧接着，朱樉、朱棡、朱棣、朱橚，连同尚未参与监国的朱桢、朱榑，也都各自上了车驾。
此前朱桢与朱榑也曾多次旁听燕长生讲授《屠龙技》，而如今其余几位皇子皆已奉旨监国辅政，朱元璋对诸子接触燕长生之事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忌讳。
既然有始有终，这一次自然也不会落下他们。
顺带一提，早前朱桢和朱榑对“监国”“假太子之权”这些名头还颇为心动，满心以为是风光加身、权柄在握。
可自从听了五哥朱橚断断续续吐露的几句苦水，两人顿时如遭冷水泼头——
原来所谓监国，不过是日日批折子到三更，被六部老狐狸牵着鼻子走，连喘口气都难！
楚王朱桢、齐王朱榑当场打退堂鼓，对那劳什子“代理太子”之权敬谢不敏。
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还是安安心心当个闲散藩王来得舒坦。
就在朱元璋父子微服离宫不久，一名毫不起眼的内侍悄然溜出宫门，将消息递了出去。
几经辗转，最终这份密报落在了丞相府——胡惟庸的案头。
“皇帝携太子与众皇子微服出宫，方向城西？！！”
胡惟庸盯着密信，眉头骤然收紧。
自半月前，朱元璋突然下旨，令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皇子与太子共理朝政，授予“假太子之权”，他便隐隐察觉不对。
帝王之举，从无凭空而来。这般动摇国本的决策，若非背后有惊天变故，岂会仓促推行？！
更何况，是以那般雷霆之势强行落地！
可这半个月来，宫中风平浪静，他费尽心机也探不到半点真相。
更让他警觉的是，随着几位皇子开始分理政务，原本压在他案头的奏疏竟悄然少了三成。
事情少了——意味着权力在缩水。
而对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而言，权力缩水，便是危机降临！
他所掌控的每一道流程、每一项事务，都是他立于庙堂之巅的根基。
如今根基被动，焉能无动于衷？
正因如此，他不惜重金收买宫中数名近侍，只为挖出那层遮蔽真相的黑幕。
“派几双干净的手，悄悄去城西查一查。”
“记住，务必隐秘，不可露痕！”
胡惟庸抬眼盯住面前管家，声音低沉却透着杀意。
“是，老爷！”
管家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即刻安排暗探出动。
……
巳时一刻，朱元璋一行人已轻车熟路地抵达燕长生宅邸门前。
对这座藏于市井深处的院子，朱元璋与朱标早已不陌生。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是他们第四次踏足此地。
第一次见燕长生，他便一语道破皇室宗亲制度暗藏的亡国危机。
第二次登门，那些连王府谋士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竟被他轻描淡写化解于谈笑之间。
第三次相见，他更是直接开讲《屠龙技》——其中关于朱元璋、朱标、朱樉等人在帝王心术上的深层洞见，虽不可明言，却实实在在撬动了朝局根基。
如今朝廷之上，多位皇子共掌监国之权，共享“假太子”之尊，前所未有，风云剧变！
而这背后，隐隐都有燕长生布下的影子。
每一次来，皆是惊雷落地，震动朝野人心！
这一次……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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