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亲儿子
苏姨娘志得意满地舒了口气,正待吩咐丫鬟把东西送去自己房里,一转身,却被回廊的阴影里的安比槐吓了个半死。
檐下灯笼的光晕只勉强勾勒出他半边身形,另半边隐在暗处,愈发显得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苏姨娘立刻软了声音,掐着手绢想上前撒娇。
可安比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身上崭新的衣裳,掠过她手上、身后那些显眼的包裹,最后定格在她惊恐的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苏姨娘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她身后的丫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手里的包袱散开,各色物件滚了一地。
那套新打的头面从锦盒里滚出来,在青石板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老……老爷……”苏姨娘声音抖得不成调,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您……您回来了……妾身……妾身只是出去……”
“我只是出去上香,为老爷和大小姐祈福?”安比槐开口,声音不高,
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还是说,只是憋得太久,出去散散心,顺便……显摆一下你儿子给你的‘体面’?”
“不……不是……”苏姨娘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辩解,想搬出儿子,“是文昊他……”
“文昊准的。”安比槐替她把话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厉的弧度,
“怎么,我这个当家做主的还没死,这个家,就轮到‘少爷’来发号施令,决定谁能出门,谁该禁足了?
苏氏,谁给你的胆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庭院。几个远远窥探的下人都吓得缩回了脖子。
苏姨娘浑身剧颤,再也站不住,瘫跪在地:“老爷息怒!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实在是……实在是惦记老爷和容儿,心里不安,才想去求菩萨保佑……文昊他也是心疼妾身,一时糊涂……”
“心疼你?一时糊涂?”安比槐一步步走近,
他停在苏姨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若是真疼你这个娘,就该知道规矩体统,知道什么叫‘孝’!不是纵着你违逆我的命令,而是劝你安分守己,别给他,也别给这个家惹祸!”
目光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厌恶:“我看,不是他糊涂,是你这个做娘的,心思太活络了!仗着生了儿子,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个家谁说了算!我让你禁足反省,你倒好,阳奉阴违,变本加厉!”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嗤笑一声:“祈福?散心?我看你是去抖威风,去花银子了吧?这些东西,哪来的钱?你例钱够用?还是……管家这几年掏了不少啊?”
苏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没有!老爷明鉴!妾身……妾身只是当了些旧日的首饰……”
“我不管你是当是借还是偷!”安比槐厉声打断,
“从今日起,你院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律封存入库!你的份例,减到最低等,只够维持饿不死!身边这个新买的丫头,立刻发卖出去!你院里所有伺候的人,全部撤换,只留两个婆子看守院门!”
“老爷!您不能……”苏姨娘尖叫起来,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不能?”安比槐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苏氏,你给我听清楚了。安文昊是我儿子,但他不是你的护身符。
念着你生产时为安家去鬼门关走过一遭,我对你是一忍再忍,今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敢有半分不安分,
你就回你的苏家吧,看看你那个好哥哥,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苏姨娘彻底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被安家赶出去,苏家也不可能容不下她的。
她不明白,老爷为什么不是以前的老爷了,不再是以前撒撒娇就能笼络住的男人,之前再怎么拜倒在石榴裙下,床上说的有多好听,现在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就有多快,是不是老爷有新欢了?可是自己就是个妾啊, 又不是正房,他有新人了抬进来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安比槐直起身,不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苏姨娘,对着闻讯赶来的管家冷声道:
“照我刚才说的办!立刻!
苏姨娘‘病重’,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规整了,金子布匹都收了给萧姨娘,剩下的鸡零狗碎的都给我扔出去!看着碍眼!”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声,指挥着仆妇上前,毫不客气地拉起瘫软的苏姨娘,拖着她往偏僻的后院走去。
那个丫鬟早已被人捂了嘴拖走。地上的东西被迅速捡起清走。
接着,安比槐起身,来到了安文昊被关禁闭的厢房外。
房间里,安文昊正焦躁地踱步,地上扔着几张写废的《弟子规》,笔墨狼藉。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看到父亲沉着脸进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又强撑着露出委屈不满的表情。
“爹!您真要关着儿子?儿子知道错了还不行吗?那李云柏他……”
“闭嘴。”安比槐打断他,声音不高。真是最烦和蠢人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弟子规》,瞥了一眼,随手丢开。
“文昊,”安比槐看着他,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当安家的少爷?将来,又凭什么接管安家的一切?”
安文昊一愣,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儿子……儿子是您唯一的儿子啊!安家不就该……”
“就该是你的?”安比槐替他接了下去,
安文昊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是独子!”
“独子?”安比槐缓缓坐下,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安文昊全身,“那你告诉我,你这独子,为这个家做过什么?是挣来了一分银子,还是读出了一份功名?是结交了有助于家族的贵人,还是处理过一桩像样的家务?你除了会花银子、摆少爷架子、欺负兄弟、忤逆父亲,还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安文昊头晕眼花,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你觉得你是香火,安家没了你就不行?”
安比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我告诉你,安文昊,老子今年还不算老,真想生,未必生不出第二个儿子。就算生不出,老子把李云柏当亲儿子养,给他请最好的先生,供他科举入仕,将来他功成名就,一样能光耀安家门楣,一样能照顾你宫里的姐姐。甚至……老子把家业散了,捐了,留给女儿傍身,也好过留给你这一个只会败家的蠢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安文昊魂飞魄散。
父亲……父亲竟然想过不要他?
竟然觉得李云柏那个外人比自己强?
甚至……甚至宁愿把家业给姐姐?
“爹!我是您亲儿子啊!”安文昊终于怕了,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带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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