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佛缘
江州,晨雾未散。
慈航寺的山门在寅时三刻准时开启,值夜的小沙弥净慧揉着惺忪睡眼,提着扫帚走出门来。晨间的寒气让他缩了缩脖子,正要开始洒扫,脚步却在第三级石阶上顿住了。
青石板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素白瓷碟。碟中清水盈盈,水中央立着一株最寻常不过的狗尾草。
净慧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蹲下身,凑近细看——确实是狗尾草,田埂边到处都是的那种。可怪就怪在……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奇异的清香,正从这株野草上散发出来。
不是泥土气,也不是青草汁液的涩味,而是一种极清、极透、仿佛山涧晨雾洗过月光般的冷冽气息。这味道……怎么会出现在一株狗尾草上?
小沙弥愣住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草叶,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可就算洗净了,野草就是野草,哪来的香气?他左右张望,雾霭中的山道空无一人。迟疑片刻,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瓷碟,快步跑进寺内。
“师父!师父您快来看这个!”
知客僧了缘正在大殿前查看今日的供花,闻言转过身来。他接过瓷碟,目光先在那精致的白瓷上停留一瞬,随即也闻到了那香气。
“这是……”了缘眉头紧锁,将瓷碟凑到鼻尖,又仔细看了看那株狗尾草,“狗尾草?怎会有这等香气?”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做了手脚——莫不是将草在什么香膏里浸过?可细看草叶,青翠自然,茎秆完整,并无涂抹痕迹。他又以指尖轻触叶片,凑近闻了闻指尖,香气确实是从草叶本身散发出来的。
这就奇了。
“以银针试水。”了缘吩咐净慧,自己则将狗尾草轻轻提起,对着晨光细看。草根处的泥土被洗净了,但根须完整,确是新采的。他将草叶揉碎一小片,凑近再闻——香气更浓了,却依旧纯净,不似掺杂了任何外来的香粉。
净慧取来银针,插入碟中清水,片刻取出,银光依旧,并未变黑。
“无毒。”小沙弥禀报。
了缘沉吟片刻:“先供在佛前,就放在观音殿侧面的小供桌上。此事莫要声张,我自会禀报方丈。”
“是,师父。”
可这事如何瞒得住?一连三日,每日清晨山门开启,那草碟便准时出现。草每日更换,有时是狗尾草,有时是车前草,皆是山野间最常见的杂草,但每一株都仔细洗净,青翠欲滴——而每一株,都散发着那奇异的清香。
寺中早课的僧侣经过观音殿,都忍不住驻足。有年轻的僧人好奇:“了缘师兄,这草……怎会这般香?”
了缘只能摇头:“不知。”
“莫不是哪位香客的玩笑?将香粉洒在草上了?”有僧人猜测。
“我仔细查验过,”了缘道,“草叶完整,并无喷洒涂抹的痕迹。且这香气浑然天成,不浮不躁,若是外来的香露,断无这般熨帖。”
“那……”年轻僧人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菩萨显灵?赐这野草以异香?”
“慎言!”了缘正色道,“佛法庄严,岂会行此儿戏之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存了疑。这香气太过特别,太过纯净,确实不像人为。可野草生香,闻所未闻。
到了第四日,杂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青竹。
竹仅尺余长,三节,断口平滑,斜插在盛满清水的青瓷瓶中。了缘捧着竹瓶,还未走近,那股清冽的香气便已飘来。
“竹子……也有香气?”净慧跟在师父身后,忍不住问。
了缘没有回答。他仔细检查竹身:碧绿光滑,竹节分明,是新砍的竹子。他将竹节凑近鼻端,香气确实是从竹身散发出来的,并非瓶中之水。他又检查断口,木质新鲜,并无浸泡或涂抹的痕迹。
这就更奇了。狗尾草生香已是罕见,竹子……竹子本就有股清气,可这般层次分明、圆融悠长的香气,绝非竹子天生所有。
“师父,”净慧小声道,“您说……会不会是这竹子长在什么香木旁边,染了香气?或是……地下有香泉?”
了缘看了小徒弟一眼,摇了摇头。这些猜测都太牵强。他捧着竹瓶,心事重重地走向方丈院。
慧明大师正在晨诵。了缘将竹瓶轻轻放在禅房角落,禀报了这几日的怪事。
“先是草,后是竹,”了缘低声道,“皆有异香,非檀非麝,清冽异常。弟子仔细查验过,草叶竹身皆完整洁净,并无外力施加的痕迹。可这香气……着实蹊跷。”
慧明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立即去看竹瓶,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香气便飘了过来。清、透、圆融,与竹子的清气完美交融。
“野草生香,青竹含芬……”老和尚低声自语,手中念珠微微一顿,“倒是闻所未闻。放置之人,可曾露面?”
“未曾。”了缘摇头,“每日皆是天色未明时放置,悄无声息。”
慧明沉默良久。
“今夜,”他终于开口,“你带两个稳妥的弟子,守在门内。老衲要看看,这送来‘异香草木’的,究竟是哪路高人。”
了缘心中一凛,合十应道:“弟子明白。”
第五日,寅时初刻。
慈航寺山门内,了缘与两名武僧隐在门后。雾气浓重,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了缘以为今夜又要落空时,雾霭中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脚步声在石阶前停住。
透过门缝,了缘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高的那个手中捧着什么。
他们没有放下东西就走,而是静静立在门外,仿佛在等待。
了缘心中一动,拉开了门闩。
“吱呀——”
山门开启,雾气流动间,现出来人真容:一青衫文士,一灰袍道士。文士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
“阿弥陀佛。”了缘合十行礼,目光锐利,“二位施主,连日来以异香草木相赠的,可是你们?”
青衫文士——安比槐——躬身还礼:“正是在下。冒昧相扰,还请师父见谅。”
了缘侧身让开:“感谢二位施主草木相赠之情,方丈大师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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