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伪造疑云

“确实……每一家人的工资都很低，尤其是外出打工的那些人，普遍……普遍一个月只有一两千。”李晓明扶了扶眼镜，头依然低着，话音带着点不太确定，“但我其实觉得有点奇怪，你们在西头有记录那些人家的详细收支吗？可不可以让我合在一起看看？”

张猛一愣，但很快答道：“记了啊，是咱少爷记的。”

说完他转头去朝周昱琛伸手：“喂，把你刚才记东西的本子给这小子看看，看他能说出点什么来。”

周昱琛皱着眉，满脸写着对李晓明的不信任，但还是配合的把本子交了过去。

“除了穷的过分以外，我可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不太高兴的这样说。

李晓明表情有些尴尬，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把本子接过来，然后快速的翻开和自己记录的内容做对比。

越对比到后头，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但慢慢的又变成了一种犹疑。

他忽然把笔拿出来，单开了一页纸，把所有的收支数据简单罗列在一块，摒弃了其余杂的东西，然后把那张纸举到了尤善面前。

“尤善姐，你看！”李晓明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点想要得到肯定的期待，也带着点惴惴不安，“这些数据确实有些奇怪，它们……它们的分布太均匀了，没有真正随机的感觉，而且数字大多是0和5结尾，我觉得有一定概率是集体伪造的。”

“你确定吗？只是凭感觉就可以判断？”赵天明脸上的笑容收了些，他的目光在尤善和李晓明身上扫了一下，对李晓明自然而然把尤善视作主心骨的行为有些不快，质疑的语气似乎都尖锐了起来。

张猛也在旁边很纳闷的接话：“是啊，你说是假的可以，但你得拿出我们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证据啊？”

“我……我也是不完全凭感觉，这个是有一个什么理论可以证明的，但是我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李晓明有些着急了，捧着手里的纸页抓耳挠腮。

但有的时候偏偏就是这样，越想想起一个什么事儿，就越容易在紧急关头想不起来，所以他到最后也没能把那个理论想起来说出口，只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尤善。

“你想说的应该是本福特定理吧。”尤善温和的接过了话茬，没有断定李晓明的判断是对还是不对，而是先简单向众人解释，“这是一种描述自然和社会数据集中数字分布规律的数学定律，可以通过数字出现的概率判断整组数据是否人为伪造。”

听尤善这么说，李晓明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他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我是在一个什么课上听老师科普过这个，只是没有记得太清楚。”

“哦，这么高级？那就是说这些村民是在乱编工资骗我们咯？”张猛眯着眼睛凑过来，虽然也看不懂具体的破绽，但他觉得任何从尤善口里讲出来的话都让人感觉信服力十足。

“嗯，晓明的这个发现很有意义，不过……”

尤善话音顿了一下，她垂眼看向李晓明手中的纸页，也不知道心中在思量什么。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又轻声说道：“想运用这个定理，一般需要数据样本量足够大，通常需要超过3000条，我们眼下的情况显然并不符合。”

“啊……是这样吗？”李晓明眼里的光淡了下去，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抱歉，我不记得这些细节了，那……那还是当我没说好了。”

他正有些羞愧的想把那张纸收起来，童清雪却把手一伸将纸抢过去了。

“这还用得着按那什么福的定理吗？”她冷冷地扫了那些数据一眼，随手把纸丢到桌上，“光是看这普遍一两千一个月的工资，不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吗？最高和最低差值不超过1000，按常识都知道低的太平均了吧？”

童清雪一开口，张猛周昱琛等人就都沉默下来，他们看着童清雪，表情都有些复杂。

童清雪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接自己的话，她的目光一一掠过餐桌上的众人，见这群人沉默，就噼里啪啦的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进村的时候村长就告诉我们村里干旱，结果呢？第二天就下雨了！你们不会真有人听信了这里人说是我们带来了好运的狗屁说法吧？要真是那样，我看你们这些人的脑子也是蠢到没法治了！”

“不是，你在人身攻击什么？”刚对童清雪有点改观的周昱琛脸色难看下来，声音也提高了些，“你以为你想到的这些我们想不到吗？我们还不像你们那样没淋到雨呢！都是湿着衣服回来的，感触还能没你多？”

——的确，周昱琛这一行人下雨时正在室外待着，那雨下的又凶又急，没几秒功夫就从零星雨滴转成瓢泼大雨，他们都来不及躲避就被浇了个透心凉，回到住所后的第一时间都把村民提供的布衣给换上了。

童清雪瞥了周昱琛一眼，话音满是冷嘲：“是吗？你感触这么多刚刚怎么没见你发言？非要等别人提炼完观点再蹦出来马后炮？”

这句话说完，她又目光锐利地朝赵天明那边瞪去，脚往桌下横条上一放，冷声开口：“还有你，一上来就问我们这一对有什么发现，你又是什么居心？怎么不自觉点先把你们那边的情况汇报了？难道是故意想隐藏信息？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天明被她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话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组织出语言来，最终所有的表情都化成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张猛眼瞅着线索交流大会又快开成互相批斗大会，再也坐不住，一拍桌面就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那：“哎呀好了！哪队先说哪队后说又有什么要紧的？最后不总得说的么！我们西头比你们特殊的地方就是多了个祖宗祠堂，那地方是发现了点怪事，我替赵老头给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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