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可以做下去
沈殊清看着肖宿和顾清尘一起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顾教授可真是慧眼识珠啊，捡到肖教授这么个宝贝。”
叶臻认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宝贝嘛。”
“肖教授刚刚几句话就把Gauge理论里的BRST对称性和非交换几何的循环上链结构联系起来了，这知识面简直可以说是恐怖了。”
叶臻今年刚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按理说在物理学界已经算是站在顶端的人了，可今天听完课，他发现自己要学的恐怕多的很。
“可不是嘛，尤其是那一章。”
徐蒙两手一摊，感叹道：
“一般人讲非交换几何，就是顺着Connes的公理体系往下推，可肖宿偏偏不，从和乐群的轨道等价类往上一路推过去了。先告诉你这个结构为什么必须长成这样，再告诉你Connes的公理只是其中一种局部坐标的写法。”
“一环扣一环，越推越多，我原本以为我已经理解一些，听完之后，反而发现之前理解的都忘了。”
“脑子真不够用了啊。”
任长峰尴尬一笑，“谁说不是呢，这自己看书和听肖教授讲课还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听完第一课，我之前那些研究笔记感觉都白写了，实在没眼看。”
阳源拍了拍任长峰的肩膀，“想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也是大好事儿啊，肖教授的讲解深入浅出，一节课能抵咱们自己埋头钻研好几个星期的了。”
“不错。”
话题一展开，几个教授又忍不住聊了起来，各自都是站在各个领域前列的大佬，这话题一开直接从热传导半群的谱估计聊到了Stone定理在量子动力学中的应用，再到Kato-Rellich定理在微扰论里的边界条件处理，越聊越深，完全没有人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了。
直到一声清晰响亮的“咕噜”声从沈殊清的肚子里传出来，讨论声才戛然而止。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轰地笑开了。
丢了人沈殊清也不尴尬，反而摸了摸肚子，大大方方地说：“看来肚子比脑子更着急啊。”
阳源靠在窗台边，笑声还没收住，忽然转头看向叶臻，嘴角还翘着：“老叶，你前两天拿了诺贝尔奖，怎么没请吃饭？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了，可不能总拿课题组忙当借口啊。”
叶臻也笑了，摆摆手：“阳师兄就别打趣我了。”
“要说大事，你们昆仑工程都完成第一阶段全系统测试了，这难道不比诺贝尔奖还厉害？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那机器的逻辑错误率都做到十的负七次方了。”
阳源笑了笑，眼睛看向远方：“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说实话，这一个月我常常觉得自己在做梦。”
“老师要是还在，看到这个估计也得吓一跳吧。”
他说到老师两个字的时候，叶臻和徐蒙都安静了一下。
他们虽然不是周老先生的弟子，但都在他手底下学习过，老先生高风亮节，学识渊博，他的逝世，是所有人的遗憾。
“行了行了，都饿了。”徐蒙拍了拍栏杆，“那个餐厅还在吗？就我们读书时候老去的那家。多少年没回来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在吧，走，去看看。”阳源直起身来。
几个人沿着楼梯走下去，午后的阳光落在台阶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五天的培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最后一天下午肖宿合上白板笔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立刻起身离开。
沉默大概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紧接着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热烈而持久。
来参加培训的研究员和工程师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不舍，意犹未尽里夹杂着一种被知识冲击的恍然，结束时很多人都还在低头整理笔记，舍不得把笔帽盖上。
这五天，对每一个从各地赶来的骨干来说都是一次脱胎换骨。
肖宿的讲解简洁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把最核心的那个数学结构摆到你面前，告诉你它为什么必须长这样，然后再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用。
没有任何一句为了缓解气氛而说的场面话，也没有因为下面的目光开始飘散就停下来问“要不要再讲一遍”。
他讲课的方式和他做研究一样，只给你最本质的东西。
而最本质的东西，往往就是最难的东西。
那些之前自己看《数学原理》时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经他三言两语一点，就像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被顺了下去。
现在，他们总算是摸到门道了。
真正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顾清尘站在讲台旁边，帮肖宿把白板擦干净。
台下的阳源等人还围在讲台前，七嘴八舌地追问最后几个问题。
肖宿一一答了，等最后一个人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他才转头对顾清尘说了一句：“走吧，该吃饭了。”
顾清尘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把那支白板笔插回笔槽里。
这几天的高强度讲授对肖宿来说消耗并不算小，但成效比他预想得要好。
华国人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尤其当所有人都是被从各个顶尖实验室里挑出来的骨干时，那种从知道到会用之间的转换速度相当惊人，五天的封闭式课程，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掉队。
肖宿本来还担心第七卷的辛约化与矩映射内容太深，那些没有深厚数学功底的工程师会跟不上，可事实证明，在真正的项目压力面前，人的学习能力会被逼出平时看不到的那一层。
课程结束时的随堂测试，绝大多数人都能把和乐群轨道等价类构造和商空间降维的核心逻辑讲明白了，有几个甚至已经能从谱三元组出发，自己推导出适合本项目的简化版本了。
重要的几点搞懂了，《数学原理》其余的内容理解起来就不再那么吃力，之后的实验推进应该不用再花大量时间在找数学工具上了。
这让肖宿觉得，星际航行项目可以做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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