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这一次，会改变很多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
肖宿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扣子留了两颗没扣，在全场注视下显得无比松弛。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额头，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眼睛。
赵砚秋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楼藏月。
他只在很多年前师大的一次学术论坛上见过楼藏月。
那时候楼藏月还在国内读博，被导师带着来做一个报告。
报告的内容是什么赵砚秋已经忘了，但他仍旧清楚记得楼藏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低着头，声音很小，眼睛只看屏幕不看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是惜字如金，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感。
不过他实在太出色了，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局促，台下坐的几个院士都听得十分认真，连严肃古板的周维善院士脸上都全是骄傲的笑。
那时候赵砚秋就觉得，这个人，天才得过分。
后来楼藏月出国做博后，再后来回国，就没什么消息了。
偶尔听人说他在遗传发育所，但也没做出什么大动静。
赵砚秋一度以为这个人就这么消沉下去了，没想到今天再次见面，他已经和肖宿合作了。
高长安走上讲台，打开投影。
“各位教授，各位同仁，感谢大家来参加月球生命药剂研究全国协作会议。”
“这次会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启动一个全国范围的协作项目，把国内做生物医学、代谢组学、系统生物学、航天医学的团队整合起来，共同攻关月面生态下的生命保障和药物研发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肖宿：“下面请肖教授讲话。”
肖宿没有上台。
他站在台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转头看向楼藏月。
楼藏月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说话。按照他的计划，今天就是来露个面，把模型框架发下去，剩下的让高长安去讲就行。
他从来不擅长这种场合，也不喜欢站在台上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可看着肖宿平静的眼神，楼藏月心口一窒。
想要打败一个沉默的人，你只需要比他更沉默就好。
沉默了几秒，现场气氛有些诡异，无法，楼藏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讲台前。
“月球生命药剂的核心，是代谢重编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讲解思路很清晰。
“航天环境对生物体的损伤是系统性的。”
“辐射、微重力、封闭生态、昼夜节律紊乱，这些问题不能逐项对抗，必须从代谢网络的底层入手，对整个代谢通路进行重构。”
“我们的分形网络模型已经把每一条通路的鲁棒性边界算出来了，调控窗口是百分之三十。”
“在这个窗口内，代谢重构是安全的。”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台下。
乌泱泱一群人。
“目前已经完成了模型框架和细胞层面的验证，下一步要做的，是把模型扩展到器官水平，然后设计针对性的代谢干预方案。”
“骨质流失、肌肉萎缩、辐射损伤、免疫抑制，这些问题在代谢层面都有对应的调控节点。”
“找到这些节点，设计出能精准调控的药物组合，就是我们的目标……”
说着说着，楼藏月越来越顺，很快就将这个课题的主要内容讲的透彻。
刚停下，台下就有人举起了手。
是前排的李永清院士。
“楼教授，你说的调控窗口百分之三十，是针对单条通路还是整个网络？”
“单条通路。”楼藏月说，“但是多条通路同时调整的时候，窗口会收窄，具体收窄多少取决于通路之间的耦合强度。这个我后面会在技术文档里详细说明。”
李永清点了点头，没再问。
楼藏月又沉默了几秒，补充道：“按照目前的实验计划，三个月要做出第一批候选药物的体外验证数据。半年之内，完成动物实验。”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肖宿。
肖宿点了点头，走上台，只说了一句：“方案和分工已经发到各位的邮箱了，有问题，随时联系高助理。”
肖宿转身走的潇洒，会议室里却炸开了锅。
赵砚秋旁边的沈焕猛地转过头来：“半年？动物实验？这也太快了吧？”
赵砚秋没接话，但他心里想的跟沈焕一样。
半年做完动物实验，这在生物医学领域几乎是不可能的。
常规的药物研发，光前期靶点验证就要一年，动物实验更是没个两年下不来。
楼藏月说半年，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们的模型真的精确到了可以直接跳步骤的程度。
他倾向于后者。
肖宿走了之后，楼藏月也走了。
高长安留在台上，开始分组和安排对接。
赵砚秋被分在了“骨质流失代谢干预”组，组长是协和医学院的宋维。
组里还有五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高校和研究所，研究方向各不相同，但都跟骨骼代谢有关。
宋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说话干脆利落，一上来就开始分配任务。
“赵砚秋，你负责应激响应通路和骨代谢的交叉调控，沈焕，你做蛋白质稳定性验证，剩下的人做代谢组学分析和动物模型构建。”
“模型框架楼教授那边会给，我们先把细胞层面的验证做起来。”
赵砚秋本来就对这一块感兴趣，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楼藏月那边发过来的模型文件。
文件不大，很快就打开了，可里面的内容也让他愣住了。
模型的结构极其简洁，每一个代谢通路的节点和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参数列表一目了然。
更让他惊讶的是，模型里已经预设了针对骨质流失的调控方案，只需要输入细胞系的代谢组学数据，就能自动输出最优的干预组合和剂量范围。
他试着跑了一组数据，令人震惊的是，模型给出的干预方案，和他之前花了半年时间才摸索出来的实验方案，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模型还额外给出了两个他没想到的调控节点，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赵砚秋深吸了一口气，把屏幕转向旁边的沈焕。
“你看看这个。”
沈焕凑过来看了几秒，然后也愣住了。
“这模型……也太离谱了吧。”
赵砚秋点了点头，可不是离谱，这速度说是光速都不为过，换平时，从确定代谢靶点到设计干预组合，再到验证剂量范围，光是前期摸索至少需要一年半。
如果中间再走点弯路，两年都打不住。
他们组之前做的一个类似课题，光确定一个骨代谢调控节点就花了十个月，后面的组合优化又花了八个月，等到发论文的时候，距离开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而这个模型，输入数据，回车，几秒钟出结果。
他抿了抿唇，这个项目，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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