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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面一面


而千里之外的奉天城。

从我悄然离去的那个春夜开始,霜见和也的全世界,看似规整如常,实则彻底崩塌荒芜,被扭曲的执念彻底重塑。

那日黄昏,他依旧褪去军装,携着我爱吃的点心、暖茶,踏春山残雪,满心温柔奔赴古寺。

他满心想着今日要多哄我几句,抚平我心底的伤疤。可推开木门的瞬间,庭院空寂,炉火冰冷,人影全无。

一室寒凉,满目荒芜。

他心头骤然一空,浑身血液冻结,指尖温热的糕点瞬间滑落雪地,碎裂一地。

他慌乱冲进厢房,目光疯了般扫过每一处,最终在茶盏下,看见了那封决绝的诀别信。

字字诛心,句句断情。

【不必寻我,此生不复相见。】

短短十字,没有击溃他的理智,却彻底扭曲了他所有的人生准则。

素来沉稳克制、内敛隐忍的关东军中佐,当众体面、步步周全的霜见子嗣,在空无一人的冷寺里,压碎了最后一丝柔软,滋生出彻骨的病态偏执。

他没有崩溃失态的狼狈,只有一种冰冷、疯狂、清醒的顿悟:我之所以护不住她,唯一的错,是权位不够,能力不足。

“阿尹——!”

他冲出庭院,声音嘶哑破碎,回荡在茫茫山林之间。晚风凛冽刺骨,刮得他黑发凌乱,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疯长的执念。

“是我不够强!是我护不住你!”

无人应答,只剩呼啸晚风、簌簌落木、无边寂静。

那一夜,奉天全城暗潮涌动。

霜见和也收起所有外露的疯癫与任性,彻底褪去青涩恣意,换上一副极致恭顺、杀伐狠绝的假面。

他不再忤逆家族传讯,不再违抗军部指令,不再肆意妄为调动兵力。

相反,他前所未有地听话、懂事、稳妥,全盘接纳家族所有安排,顺从军部所有调遣,步步躬身,隐忍蛰伏,疯狂向上攀爬。

他心底藏着最病态的执念:唯有手握至高权柄,我才有资格寻她、留她、护她。无权之人,连爱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行事极度雷厉风行,办案精准狠戾,履职兢兢业业,对上恭顺谦卑,对下铁律无情。

曾经的温情柔软荡然无存,只剩冷冰冰的城府与步步为营的野心。

整整一年多,他从未停歇半分,一边步步夺权、稳扎稳打爬升权位,一边动用隐秘暗线,不眠不休追查我的踪迹。

一九三四年的春寒、夏暑、秋霜、冬雪,再到一九三五年的盛夏,四季轮回,寒暑交替,他的寻人执念从未熄灭半分,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中,愈发疯魔偏执。

往日温润清俊的眉眼,彻底覆上化不开的荒芜与暴戾,却掩藏在沉稳得体的皮囊之下,无人窥探。

他不再任性抵触家族婚约,面对松本雪乃数次主动登门、温柔示好,他不再粗暴驱赶,只以极致冰冷的疏离淡然应对,维持着外人眼中“收敛心性、专注仕途”的完美模样。

松本雪乃不甘心,找上门质问:“和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值得你执念至此吗?”

他抬眼,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语气死寂骇人,带着病态的偏执:“我的前程,我的体面,我的所有一切,皆为她而生。”

松本雪乃脸色惨白,狼狈退去,再不敢多言。

家族元老见他幡然归顺、勤勉履职、杀伐有度,连连赞许,再也无人怒斥他疯癫误事。

他们皆以为他彻底放下情爱、心系权途,唯有霜见和也自己清楚,他的温顺归顺,是一场最疯狂的筹谋。

他日夜周旋于军部与家族之间,步步稳固地位,彻底官复原职,重掌特高课核心权柄,权势比往日更盛,掌控范围更广。

所有人都称赞他沉稳成熟、前途无量,只有他知道,他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恐惧。

他太清醒了。

他是侵略者,我和他终归敌我殊途,生死对立。

他依旧翻遍奉天方圆百里的山林古刹、村落小镇,查遍所有通关记录、出行踪迹,排查所有可疑据点。

但凡有一丝相似的身形、眉眼、背影,无论昼夜寒暑、风雨烈阳,他必亲自奔赴,次次满怀希望,次次彻底落空。

无数次奔赴,无数次落空,从未磨平他的执念,只让他愈发偏执疯狂。

他日日黄昏,依旧孤身登上静云寺。空荡的庭院,冰冷的木窗,寂静的厢房,再也没有那个静坐窗前、眉眼破碎、等他奔赴的姑娘。

他坐在我曾经坐过的木窗前,彻夜枯坐,不再崩溃哭诉,只剩低沉、偏执、近乎扭曲的呢喃。

“阿尹,等我。”

“我在拿权,拿足够护你的权。”

“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绝不许你独自安稳、彻底脱身。”

日复一日,思念熬成偏执,执念熬成疯魔,落空熬成深沉的占有欲。

一年零四个月的极致煎熬,彻底重塑了他的身形与心神。

一九三五年,盛夏终至。

奉天城燥热沉闷,兵戈不息,戾气沉沉,硝烟弥漫,是他亲手浇筑、权柄堆叠的荒芜修罗场。

而千里之外的磐石林海,夏风清爽,蝉鸣清脆,草木葱茏,烟火温柔。

我坐在浓荫树荫之下,看着嬉笑打闹的孩童,看着忙碌热忱的乡邻,星火绵长,眉眼舒展,心底澄澈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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