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391章
51
清晨醒来时,她甚至不敢迎上孩子清澈的目光。
问起狄云的事,也不过是念着旧日情分与心底那点善意罢了。
见她目光里藏着些许不安,顾元渊含笑开口:
“夫人可是不解,我为何将狄云交到血刀老祖手中?”
见她点头,他便继续道:
“狄云生性太过纯良,而你父亲那些人,个个贪欲深重。
他若一直如此,迟早被人利用,结局恐怕凄凉。”
顾元渊望着戚芳的眼睛,神色恳切:
“与其等到那时让你伤心,不如先让他经历一番历练。”
戚芳听了,眼中果然泛起感动的波光。
顾元渊又缓声道:
“血刀老祖纵然有千般不是,待狄云却是真心,也能教他多些防备,免得再受人欺瞒。
至于往后他是向善还是向恶,便看他自己造化了。”
见戚芳已被说动,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笑意。
人终究是会被环境所染的。
那些所谓天命所钟之人,也一样逃不开这道理。
狄云当真能不为血刀老祖的真心相待所动么?
无论结局走向何方,都让顾元渊这个看戏之人觉得有趣得很。
顾元渊并未急着送二人返回襄阳。
他嘱咐她们在客栈安心等候,自己则动身去找随水岱来到江陵城的水笙。
狄云与水笙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再度相遇。
只是这一回,水笙倒没有冤枉他——狄云已是名副其实的血刀门人。
两人此番碰面,起因于血刀老祖见狄云常在风月之地流连,决意再推他越过一道界限。
他察觉狄云目光在水笙身上多停了一瞬,便怂恿他将人掳走。
狄云心底尚存一丝底线,眼见水笙被老祖盯上,便想着不如自己先动手,之后再找机会放人,总比落入老祖手中要好。
汪啸风伤势已愈,即便水笙对他冷淡,仍殷勤跟随左右。
一见狄云身着血刀门装束,便想在心仪女子面前逞威风。
不料狄云身兼“神照功”
与“血刀经”
两门绝学,早已不是汪啸风能匹敌。
不过数招之间,汪啸风已左支右绌。
水笙见状上前相助,但武功也未高出多少。
狄云双腿未伤,行动如常,很快便将汪啸风击倒在地,水笙惊叫声中被他掳上马背,绝尘而去。
“南四奇”
闻讯追来,却被血刀老祖布下的疑阵引向他处。
江陵城地势与雪谷不同,失了地利,血刀老祖也不敢以一敌四,只带着他们在城中兜转。
而顾元渊已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狄云与水笙。
水笙恨声斥道:
“你这邪道恶徒,还不放了我!待我爹爹他们追来,定叫你后悔莫及。”
狄云正是怕被“南四奇”
追上后不容分说便下 ,才一刻不敢停歇。
这些时日跟随血刀老祖,他也见识了许多,知道很多时候辩解并无用处,因此只是沉默地策马疾驰,将水笙的怒斥抛在身后风中。
四野愈发苍凉,水笙一颗心直往下沉。
父亲迟迟未至,周遭只剩风声掠过枯草,她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狄云勒住缰绳,见此处荒无人烟,便想将人放下。
他刚扶水笙下马,正要伸手解她穴道,少女却猛然一颤,眼中尽是惊惧。
“别过来!”
她嗓音嘶哑,几乎破音。
极怖之中,眼前竟浮起一道白影——那是月下相逢的剑客,眉目清寒,却曾对她微微一笑。
泪水倏地滚落,她脱口唤道:“顾大哥……救我!”
话音未落,身子已被稳稳拢入怀中。
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耳畔传来温沉嗓音:“水姑娘,我在。”
水笙怔怔抬头,撞见顾元渊近在咫尺的容颜,恍如梦中:“顾大哥?”
“不过数日未见,便不认得我了?”
他含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颊边泛起血色,眸中尽是惊喜:“真是你!”
她与顾元渊初遇时曾生误会,甚至闹得剑拔弩张。
后来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也多糅杂着仰慕与敬畏。
而今绝境逢生,被他护在臂弯间,心跳如擂鼓,只觉他眉眼比记忆中更显俊逸,宛如谪仙临世。
顾元渊指尖轻拂,穴道顿解。
他安抚般对水笙颔首,随即目光转向正欲策马逃走的狄云。
狄云背脊发冷——血刀老祖的警告骤然响彻脑海:“若遇顾元渊,逃!莫回头!”
他猛夹马腹,却听身后传来淡薄一语:“白龙,过来。”
那匹名唤白龙的雪驹曾在衡阳城吃过苦头,此刻闻声竟不顾狄云叱喝,驯顺地调头小跑至顾元渊身前,垂首轻嘶。
此马虽通灵性,却惯会审时度势:先前狄云掳人时它未敢妄动,如今面对更令它畏怯之人,更是乖顺无比。
狄云只得跃下马背,急急辩白:“顾公子明鉴!我本就要放走水姑娘,方才正要解穴——”
水笙抓紧顾元渊的衣袖,恨声道:“顾大哥休信他!血刀门哪有好心之人?杀了这小恶徒!”
狄云见水笙不信,语速更快:“是血刀老祖逼我掳人!若他亲自动手,水姑娘岂有生机?我实在是不得已!”
可这话在方才的惊险之后,显得苍白无力。
水笙别过脸,只将顾元渊的手臂挽得更紧。
顾元渊却未动手,只静静打量狄云:“你叫狄云?”
狄云一怔:“公子如何知晓?”
“戚芳与我相识,曾提过你。”
“师妹!”
狄云猝然上前两步,连自身安危都忘了,“她在何处?”
顾元渊眼底掠过幽微的笑意:“她昨夜见你踏入青楼,心灰意冷。”
狄云如遭重击,唇瓣颤动,终是颓然垂首。
血刀老祖带他见识的荒唐日夜,早已污了旧日纯挚。
他想辩解,却挤不出半句清白之言。
顾元渊不再看他,转而轻抚白龙的鬃毛。
远处暮云四合,荒草连天。
顾元渊望着狄云远去的方向,目光幽微。
这偶然的援手,于狄云心底埋下的种子,未来或会结出他意想不到的果实。
他收回视线,不再深思。
水笙见那灰衣僧人安然离去,不禁蹙起秀眉,语带不解:“顾大哥,为何要放过那血刀门的恶徒?”
“不过是个一时迷途之人罢了。”
顾元渊淡然一笑,未作多言,伸手揽住水笙的纤腰,轻松将她带至马背之上。
两人同乘,少女被他护在身前,这般亲密姿态令水笙瞬间忘了先前的不快,只觉腰间环抱的手臂传来阵阵温热,心跳悄然失了序。
骏马迈步时的起伏,让两人的气息与身形不时贴近。
水笙只觉周身绵软,颊上飞起红霞。
为掩羞涩,她轻声问道:“顾大哥,你如何会恰巧赶来?”
顾元渊唇角微扬,语带戏谑:“仿佛听见有人心中唤我,便循声而来了。”
水笙闻言,脸颊更烫。
她遇险时确曾在心底祈求,此刻听来竟似一语成谶,不由泛起一丝甜意,娇声嗔道:“你净会哄人。”
顾元渊笑了笑,不再逗她,正色道:“你被血刀门掳走的消息已传开,我既知晓,岂能坐视。”
“那我爹爹他们……”
水笙忙问。
“他们追错了方向,想是被血刀老祖故意引开了。”
顾元渊答得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思量。
此番“落花流水”
四大侠客与那血刀老祖狭路相逢,少了原着中的雪谷地利与人质牵制,结局或许会大不相同。
水笙想到若非顾元渊及时出现,自己恐已遭不测,心中感激愈浓,柔声道:“顾大哥,多谢你。”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只是口头的谢意么?”
水笙身子微颤,脸上红晕更盛。
她素来率性明朗,自衡阳城一见便对他心怀好感,此番经历更让情愫蔓生。
念及他身边已有几位姑娘相伴,她不愿再迟疑,遂鼓起勇气,侧首在他颊边轻轻一触,声如蚊蚋:“这般……可以么?”
顾元渊眼中笑意加深,忽地手臂用力,将她身形调整得更为妥帖。
水笙轻呼一声,羞得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二人不再多言,任由骏马载着他们,朝着来路缓缓行去。
马蹄声碎,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响着。
不多时,江陵城的轮廓便从晨雾里显露出来。
水笙侧身坐在鞍前,目光像被牵住似的,总也离不开顾元渊的侧脸。
那张面容在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白龙驮着二人穿过城门,市井的嘈杂声浪般涌来,水笙这才恍然惊醒。
街边已有不少目光投来,窃窃的议论像细针似的扎在耳畔。
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就想挣开那环在腰际的手臂,可顾元渊的力道稳稳的,不容她退却。
无奈之下,水笙只得将脸埋进他衣襟,仿佛看不见旁人,旁人也就看不见自己了。
正自赧然,前方人群忽然向两旁让开。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酸意的嗓音飘了过来:
“顾公子真是好雅兴,一早不见人影,原来是悄悄去接水姑娘了。”
是黄蓉。
水笙再装不得鸵鸟,慌忙便要下马。
顾元渊顺势松了手,揽着她轻跃落地。
黄蓉立在几步外,容颜依旧明媚,眉梢眼角却凝着些微的愠色。
顾元渊见了,只微微一笑:
“哪是哄骗?方才将水姑娘从贼人手中带回来。”
黄蓉本因昨夜种种,心下还有些纷乱,不知如何面对他。
晨起去寻,才知他早已不在凌府,连何时离开的也无人知晓。
后来听得血刀门掳走水笙的风声,便猜他是救人去了——以他的身手,救回人自非难事。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两人共骑而归。
只是马上那相依的姿态太过亲近,她瞧着瞧着,胸口莫名泛上一阵涩意,仿佛有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
明知这般心思不该有,那酸楚却压不住,这才在人前脱口说出了那带怨的调侃。
好在此时水笙羞窘难当,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黄蓉也即刻醒觉,转而问道:“‘南四奇’几位前辈也追去了,你们路上没遇见么?”
顾元渊摇头:“掳走水姑娘的是血刀门一名 ,他们恐怕是被血刀老祖引开了。”
黄蓉眸光一动:“这老魔头果然狡诈,倒是个麻烦。
不知‘南四奇’眼下如何了。”
话音未落,后方人群又一阵扰动,让出一条道来。
雪山派众人搀着水岱蹒跚走近,个个衣衫染血,形容狼狈。
水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上不见血色,周身竟隐隐透出寒气,袍角甚至结了薄薄一层霜。
水笙失声喊道:“爹!”
顾元渊眼神一凝——这伤势他并不陌生。
玄冥神掌。
水笙急急去扶父亲,指尖触到他衣衫时却被那股阴寒冻得一颤。
她惶然抬头,望向顾元渊:“顾大哥……你能救我爹么?”
“别慌。”
顾元渊温声应道,举步走到水岱身后,并指抵住其背心。
如今的顾元渊,早已非武当山上那时可比。
玄冥神掌的阴毒寒气,于他而言已非棘手之事。
阴阳诀内力徐徐渡入,如暖阳照雪,将那盘踞经脉中的寒毒一丝丝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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