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372章
第372章 第372章32
幸而黑暗中顾元渊似未察觉她面上异样，只得无奈叹道：
“真拿你没法子。”
他忽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三绝 你已尽得，‘三分归元气’与‘三分神指’也只差顿悟。
余下便是为师最得意的剑术了。”
稍顿，又温声解释：
“但你年纪尚小，身形未足，习剑颇为不易。
况且贪多反而难精。”
见未被识破，巫行云索性不再缩回。
她眸中浮起感激与歉疚，轻声道：
“云儿明白，师尊是为我好。”
顾元渊话音又转柔和：
“剑法可暂缓，剑却该先予你。”
说罢，他抬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长剑。
剑身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漾开一泓秋水似的寒芒。
这般凭空现物的情景，巫行云已见过多次了。
剑鞘与剑柄皆是天青之色，澄澈如洗，隐约有流水般的光华在其间脉动。
顾元渊将剑徐徐抽出。
刃出鞘时，响起一声清越的低鸣。
那剑身修长纤秀，湛蓝的辉光如水流转，丝丝剑气缭绕不绝。
一室昏沉被这抹幽蓝照亮。
巫行云心头微震。
见他并未望向自己，才悄悄松了口气，轻声探问：
“此剑是？”
顾元渊嗓音清朗，徐徐道来：
“剑名天琊，乃九天所赐之神兵。
其威能更在我的英雄剑之上，属仙家至宝。
你如今修为尚浅，若贸然驱使，易被剑气所伤。
但此剑自带祥瑞正气，可化诸般邪祟、怨憎与凶戾，随身佩戴则万邪不侵。”
天琊还鞘。
蓝辉渐隐。
屋内重归于昏暗。
巫行云放下悬着的心，这才意识到顾元渊所赠是何等珍贵之物。
即便是倚天剑在此剑面前，只怕亦要黯然失色。
如此重礼，她怎敢坦然受之。
慌忙推辞：
“师尊，此物太过贵重！天琊既强于英雄剑，还请师尊自用，云儿不能收。”
这天琊乃是顾元渊斩落陆地神仙无色禅师后，所得的最高阶嘉奖。
当时他险些顺手将扫地僧一并了结。
终究为长远计，未再出手。
反正世间陆地神仙屈指可数，来日方长。
扫地僧因而侥幸留得性命。
天琊形制细巧，似为女子所铸，顾元渊本也可勉强自用。
然而完成任盈盈那一系列事迹后，最高奖赏又得了一柄斩龙剑。
既有斩龙在手，天琊便显得多余。
与其闲置，不如赠予巫行云，亦算添一份心意。
何况日久相伴，巫行云几番温言暖语，确也让顾元渊多了几分留心。
纵仍视她为炉鼎，却也不妨待她好些。
故有今夜赠剑之举。
顾元渊温然含笑：
“收下罢。
我已有斩龙剑，同为九天神兵，天琊留在我处亦是蒙尘。
为师至今未曾赠你甚么，权作一份心意。”
言罢自储物空间中取出斩龙剑。
剑身通体碧莹，如蓄秋水，龙纹隐现，瑞气氤氲，澄澈如水波荡漾。
巫行云见他果真持有不逊天琊的斩龙剑，踌躇良久，终究是盼他赠礼的心意占了上风。
眸中漾起盈盈水光，似春池泛漪，声音轻细娇柔：
“云儿拜谢师尊。”
于她而言，只要是顾元渊所赠，即便顽石亦值得珍藏。
天琊之贵重，更见其心意之深。
心口怦然跳动之声，仿佛已响彻耳畔。
顾元渊满意一笑，收起斩龙，将天琊置于案上，朝巫行云走来，语声温和：
“夜色已深，该歇息了。”
行至半途，却忽止步。
略带窘意道：
“且慢，我先去沐浴。”
说罢转身欲出。
才迈半步，袖口便传来轻轻牵扯。
巫行云纤白的手腕拉住了他。
顾元渊停步回望：
“怎么了？”
巫行云声细如蝇，羞怯难言：
“回礼。”
昏暗中虽难见她红透的耳根，语意亦未尽明，顾元渊却已心领神会，轻轻一笑。
“好，我去准备浴桶。”
顾元渊外出片刻，将盛满热水的木桶搬入昏暗内室。
他用内力将水温熨得恰到好处，置桶于地，抬眼时只见被褥间仍蜷着一道身影。
顾元渊未作言语，静默中水声轻漾。
须臾，身后忽有温软贴近，如暖玉生香。
“这是回礼。”
巫行云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散在黑暗里。
“云儿可是有心事？”
顾元渊语气温和。
“没有。”
闷闷的应答自被中传来。
他轻笑：“若有难处，定要告诉为师。
这一身修为总能为你做些什么。”
巫行云眸光微黯。
心中低叹：有些事，终究不是修为可解。
出口却仍是柔顺感念：“嗯，多谢师尊。”
良久，黑暗里哗啦一声，顾元渊正要起身，腕间却被轻轻握住。
“怎么了？”
“……白日见师尊与任姑娘在一处。”
她声音微颤，却不似气恼，倒像藏了几分羞怯与决心。
顾元渊略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
“云儿并非责怪师尊。”
她声息渐幽，“师尊总做些让人无措的事，待云儿却始终温柔疼惜……这份心意，云儿一直记着。”
顾元渊抚过她发顶，苦笑：“这本是师尊应当做的。”
“云儿能回报的太少，唯有如此。”
她话音转坚。
水温渐凉，顾元渊低问：“何必勉强自己？”
“师尊所赐，云儿舍不得辜负。”
声里唯有轻欢。
而后二人稍作整理，顾元渊将她抱起。
她身量似比往日略长，他却恍若未觉，仍以旧时姿态揽她入怀。
巫行云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耳畔心跳沉稳如钟。
夜色沉落。
次日顾元渊醒来，身侧已空。
桌上天琊剑不见踪影，唯留一封素笺。
展开观之，纸薄如羽：
“师尊见字如晤。
待您读此信时，云儿已远行。
请勿寻我。
恕难言明缘由。
或许云儿真如浮云，难驻身侧。
相伴虽短，却是云儿平生至幸。
惟愿师尊安康长乐。”
落款处书：云儿遥念。
信极短，顾元渊目扫即尽。
眸光却深了几分。
这丫头，临走还来这一出。
下回见面，定要好好罚她。
信后附数页 ，乃“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
等录要。
她不知这些对他有无用处，却仍悉数留下。
前二者于顾元渊不过参详之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却补全了他手中一门绝学的最后关窍；而“生死符”
之法，恰解了他长久以来御下之困。
其实巫行云离去之时，顾元渊早已察觉。
巫行云的去留，顾元渊并非毫无察觉。
他心中明镜一般，只是选择了缄默。
将她继续带在身边已无太多益处，反而可能扰乱既定的布局。
何况她那孩童般的外貌无法持久，很快便会迎来真正的成长，届时情思萌动，在所难免。
而顾元渊自身 尚未圆满，二次融合的契机未至，若在此时与她合修，无异于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这具上佳的鼎炉。
为防患于未然，他特意多赐下些许丹药，以备其身形变化之时，心意仍能稳固，不至生出枝节。
难道要等她变化明显，自己还须装作视而不见么？思虑至此，让她暂且离开便是最妥当的安排。
反正早已在她识海种下印记，纵使天涯海角，也翻不出掌心方寸。
收好巫行云留下的信笺，顾元渊取出了那卷《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潜心参详。
以他如今的修为见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尽得精髓。
此前自李青萝处所得的《小无相功》，与自身已掌握的《北冥神功》相互印证，逍遥派镇宗的三大绝学终于齐聚。
他耗费不少气运点数，将三门 逆向推演，溯本归源，终得昔年逍遥子仗之纵横的玄奥真传——《逍遥御风》。
此法超凡脱俗，几近仙道，仅在传说中的《长生诀》之下半筹。
当年逍遥子亦是感其过于艰深晦涩，方才拆解演化，分别授予三位门人。
只是不知那李沧海所承，又是其中哪一脉精髓。
如今《逍遥御风》已成根基，只需再凑齐几样关键，便可尝试下一次的 融合。
其中最紧要的一环，便是那部杳无踪迹的《黄帝内经》。
既无处寻觅，便只能以巨额气运点数兑换，代价陡然攀升。
这迫使顾元渊必须加快步伐，积攒点数，以免鼎炉成熟之时，自身 却仍未完备，那便真是棘手了。
甫一推门而出，便瞧见任盈盈俏立院中，面罩寒霜，神色郁郁。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昨日方才托付终身，翌日清晨却不见枕边人踪影，任谁心中也难免怏怏。
她一双眸子幽怨地望过来，却意外发现顾元渊眉宇间亦萦绕着淡淡的沉郁，甚至透出几分感伤。
她满腹的嗔怪霎时被担忧取代，急步上前，轻声探问：“渊郎，你这是怎么了？”
顾元渊默然不语。
这沉默更让任盈盈心焦，目光不由落向他身后，却未见那个总跟着的小小身影，下意识脱口问道：“那个头呢？”
一声轻叹自顾元渊口中溢出：“云儿她……独自离开了。”
“离开？去了何处？”
任盈盈心中蓦地掠过一丝不安。
“只留下一封书信，未曾言明去向。”
他的声音低沉。
任盈盈心绪微乱，但她终究是善体人意的女子，一个念头倏然闪过：“莫非……是因我之故？”
顾元渊未置可否：“或许吧。”
然而任盈盈看向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甚至掺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她迟疑再三，还是低声问道：“可……可她分明还是个稚龄孩童的模样，渊郎你莫非……？”
顾元渊闻言，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休要胡思乱想。
她情形特殊，真实年岁，比你大了不知多少。”
任盈盈一怔：“大了多少？”
顾元渊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笑：“便是做你祖母，也绰绰有余了。”
见他展颜，任盈盈心中沉郁顿时消散大半，但仍追问道：“此言当真？你可莫要哄我。”
“千真万确。”
顾元渊颔首确认。
“那你对她……”
任盈盈得到肯定，神色非但未松，反而越发微妙。
顾元渊知她误会，解释道：“她所修 特异，故能驻颜长春，寿元远非常人可比。”
任盈盈听罢，眼眸之中骤然焕发出惊异而明亮的光彩。
没有任何女子能够抵挡永葆青春的 。
“容颜不老？真是令人向往。”
但顾元渊对她说道：
“昨日传授你的那套 ，亦有同等功效。”
只要情形合适。
顾元渊总会先让女子修习“阴阳诀”
中的“阴篇”，再行双修之事。
如此成效更佳。
亦不虚耗光阴。
任盈盈听得顾元渊此言。
顿时喜上眉梢，伸手挽住他的臂弯嫣然笑道：
“当真？太好了。
渊哥，多谢你。”
心中因巫行云而起的疑虑既已消散。
任盈盈抬眸望进顾元渊深邃的眼，语带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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