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371章
第371章 第371章31
“这便算是奖赏了,不许胡思乱想。”
顾元渊微微一怔。
原以为不过脸颊,倒得了份意外之喜。
他压低声音含笑问道:
“云儿说说,我该想些什么?”
“烦人。”
巫行云只扔出这两个字,便再也不肯出声,耳根却红得彻底。
顾元渊垂眸看着怀中人,目光渐渐深邃。
次日清晨,任盈盈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望向顾元渊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她本就心思细腻,易生醋意,偏又遇上这般令人牵挂之人,心中难免积着几分郁气。
顾元渊却自有法子叫她转恼为喜。
他携巫行云与任盈盈一同御剑凌空。
任盈盈哪还顾得上生气,初次腾云驾雾,俯瞰山河,天地广阔尽收眼底,这般自在逍遥的滋味,世间女子谁能不心动?
她难得流露出少女般雀跃的神情,在巫行云略带嫌弃的注视下,忍不住轻声欢呼。
最终任盈盈面颊微红,情不自禁倾身,在顾元渊唇边落下一吻。
这回轮到巫行云别开脸,神色似笑非笑。
剑行迅疾,不过多时三人已回到绿竹巷。
任盈盈打发走欣喜迎上的绿竹翁,巷中便只余他们三人。
她迫不及待邀顾元渊共奏那曲《笑傲江湖》。
顾元渊含笑应允。
清越琴音与悠扬箫声再度交织,悠然回荡于翠竹掩映的巷陌之间。
巫行静立一旁,望着琴箫相和、宛若天成的两人,再低头看看自己此时的身形,眸中光彩不觉黯了几分。
任盈盈与顾元渊再度合奏,心境却已不同往日。
自南少林相救之后,昔日积累的好感悄然化作倾慕。
每一次与他目光相接,都仿佛被他望进心底深处,那份羞涩再难遮掩。
不多时,她已是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气息微乱。
巫行云望着顾元渊眼中不曾掩饰的温柔,又见任盈盈几乎将倾慕写在脸上的神情,两人一袭白衣相对而坐,竟显得格外刺目。
她心中蓦地涌起一阵烦闷,想像往日那样任性闹腾,又欲故作乖顺向他撒娇,却终究只是攥紧了衣袖。
那曲《笑傲江湖》此刻听来分外刺耳,每个音符都像是在嘲弄她的身形,讥讽她的痴念。
旋律起伏之间,仿佛有无声的提醒:她是天山之上那位乖戾孤高的童姥,所谓乖巧灵动的“云儿”
不过幻影,这场美梦终有醒转之时。
巫行云立在竹影下,心中愤懑与失落交织,渐渐沉了下去。
顾元渊的余光瞥见那道悄然退入竹影的孤寂身影,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笑。
碍眼的人总算自行离去了,时机掐算得分毫不差。
琴音便在此刻显出了一丝紊乱。
他从容按住震颤的琴弦,侧首望向身畔的任盈盈,语声温和如 拂过:“琴心忽乱,可是有什么挂碍?”
任盈盈脸颊微热,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
南少林那些女侠投来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昨夜他不知所踪的行迹……种种疑虑如藤蔓缠绕心头。
她虽知他待自己不同,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未曾捅破的薄纱。
此刻难得独处,若再因羞怯踌躇,谁知又会横生什么枝节?
勇气在胸中蓦然升腾。
她忽然起身,在他略显讶异的注视下,竟径直坐入他怀中,一双玉臂轻轻环住了他的颈项。
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她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渊哥,那 前来相救……我一直未能好好言谢。”
顾元渊揽住她纤柔的腰身,笑意温存:“你我知音,何必言此。”
“不止是谢意。”
她轻轻摇头,面颊红晕更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未等他再言,她已闭上眼,仰首将微启的唇瓣迎了上去。
生涩的触碰,很快便被引导为缠绵的深吻。
竹屋内悠扬的曲韵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细密而暖昧的声响。
直到她气息不继,绵软地伏在他肩头轻喘,他才稍稍放开。
怀中的人儿眼波如水,双颊艳若桃花。
顾元渊抚过她发烫的脸颊,声音低柔,带着征询的意味:“盈盈?”
任盈盈自然明白这声呼唤里未尽的深意。
她睫羽轻颤,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嗯。”
随即,便将滚烫的脸庞深深埋进他胸膛,再无言语。
那声应答虽轻,却已足够。
顾元渊眼底笑意加深,将她稳稳横抱而起,走向那间萦绕着淡淡幽香的厢房。
任盈盈心中那份紧绷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却不由得生出几分较劲的念头。
“渊哥哥,先前你同非非之间的事……我瞧见了。”
“所以?”
“那时候渊哥哥似乎很是享受?”
“确实颇感惬意。”
“我只愿渊哥哥能时时欢愉。”
此时门外缝隙间。
一双明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愕。
原是巫行云在竹屋外徘徊良久。
眼看日头渐近正午。
便想借疗伤时辰已至为由,打断屋内二人的琴箫相和。
谁知竹舍中并未传来《笑傲江湖》的曲音。
她心生好奇,悄然寻探。
不多时便听见任盈盈房内的细碎响动。
她将未曾关拢的门扇轻轻推开一线。
映入眼中的景象却叫她陡然开了眼界。
本应即刻转身离去的巫行云。
不知被何种心绪牵住,竟挪不动脚步。
只见她眸光由惊诧转为恍惚。
再渐渐沉入深思。
直到任盈盈一声压抑的轻咳将她惊醒。
抬眼便看见顾元渊宽阔而线条分明的背脊。
听着房中传来任盈盈带着痛楚的低吟。
巫行云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身形。
怅惘与畏怯一同漫上心头。
正恍惚间。
她察觉到体内少阳三焦经传来隐隐波动。
踌躇片刻。
终是极轻地将门扇掩回原处。
悄然离开竹屋。
另寻了一间空房自行运功调理。
而此时顾元渊注视着渐入佳境的任盈盈。
眼底浮起一抹深意的笑。
巫行云又怎可能逃过他的觉察。
迎着任盈盈困惑的目光。
顾元渊只温柔含笑。
……
巫行云其实早已能够独自疏导少阳三焦经。
只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
始终未曾向顾元渊点破。
绿竹巷中屋舍并不宽敞。
房间相隔也近。
偶尔仍有隐约声响自任盈盈指缝间漏出。
几度扰得巫行云内力滞涩,气息浮动。
疗伤进程便被拖慢了许多。
待终于调理完毕。
巫行云缓缓睁开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
她还来不及对顾元渊生出什么怨怪之意。
便被镜中映出的模样惊得怔住。
镜中少女已褪去孩童的稚气。
眉目间隐约透出几分清艳秀致。
原本如玉雕琢的脸颊。
此刻竟添了些许初绽的青春光泽。
巫行云垂首看去。
果然手足已见抽长。
曾经平坦的身形亦显出一道微妙的曲线。
她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长久以来期盼长大的愿望即将成真。
这本该是值得欣悦之事。
此刻却被一阵心慌淹没。
仔细算来。
自被顾元渊带走、认作身边人至今,已近一月。
巫行云所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首轮返童之期已过。
少阳三焦经既得调治。
生长之势便再难压制。
难怪形貌忽然长开了数岁。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也提醒了巫行云。
梦该醒了。
她须重作那个执掌灵鹫宫、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天山童姥。
不能再当沉浸于温柔呵护与宠溺之中的“云儿”。
虚假终究是虚假。
梦境终有醒转之时。
伪装总有难以维持之日。
幻境总有消散之刻。
浓重的不舍如潮水淹过巫行云的心头。
痛得她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离去与坦白,两条路摆在她面前。
既不忍与顾元渊分别。
又恐真实身份招他厌弃。
这段始于误会的师徒情谊充满阴差阳错。
巫行云甚至黯然地想。
若无这番返老还童的际遇。
顾元渊可还会真正看她一眼?
时光就在巫行云的辗转挣扎中悄然流走。
直至夜色笼罩四野。
推门的轻响将她从怔忡中惊醒。
巫行云几乎是本能地蜷身,向被褥深处藏去。
屋内没有点灯,昏沉沉的暗色笼着一切,恰好掩住了她的仓皇。
“云儿怎么不掌灯?”
顾元渊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依旧是那般温存含笑的语调。
巫行云心尖一颤,暖意与慌乱同时涌上。
她闷在衾被里急急应道:
“师尊…… 有些乏,不想亮着光。”
“不想亮便不亮罢。”
顾元渊轻笑一声,忽又似想起什么,语气里透出几分戏谑:
“今日倒乖觉,肯唤师尊了?平日想听你叫一声,可比登天还难。”
巫行云心绪正乱,闻言却仍忍不住轻声嘟囔:
“哪有那样难……”
话出口,情绪却陡然低了下去。
她静了静,才带着复杂心绪低声道:
“师尊待云儿的好,云儿……都记得。”
顾元渊语气歉然:
“云儿这是怎么了?莫非怪我午时未替你疗伤?那时确有琐事缠身,是为师疏忽了。”
听他话中关切,巫行云不愿再遮掩,轻声宽慰:
“师尊不必挂怀,我的伤……如今已能自行调治了。”
“哦?”
顾元渊欣慰笑道,“看来少阳三焦经不日便可修复,往后云儿也能如常人一般长大了。”
巫行云攥紧被角,犹豫片刻,终是问道:
“师尊……愿见云儿长大么?”
顾元渊笑声轻快,带着惯常的调侃:
“云儿这般灵秀模样,长成后必是倾世之人,为师怎会不愿见?”
这话直撞进心窝里,惹得巫行云耳根发烫,好半晌才压下羞意。
想到心中纠缠之事,她声音幽幽飘出:
“若……若云儿有事瞒了师尊呢?”
“嗯?”
顾元渊似觉意外,“云儿瞒了什么?”
巫行云心头一慌,急忙遮掩:
“没、没什么……只是怕往后若真有什么瞒着师尊,会不会受责罚。”
“自然要罚。”
顾元渊答得干脆,随即话头一转,笑意里掺进几分戏谑,“昨日那般便不错,罚过了,云儿也乖巧许多。”
巫行云岂会不知他所指——身后那异样的酥麻感至今未散。
她脸颊烧透,声如蚊蚋:
“师尊真是……专爱欺负小姑娘。”
顾元渊像是被戳破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气急败坏的狡辩:
“胡说什么,为师哪是那样的人?不过恰巧在意的人是个玲珑可爱的小丫头罢了,这怎能怪我?”
这番强词夺理倒将巫行云心头的郁结冲淡了些。
她忍不住抿唇轻笑:
“师尊好不讲理。”
顾元渊佯作恼羞成怒:
“啧,本想送你件礼物的,现下看来还是罢了。”
巫行云一听便急了,也顾不得躲藏,从被中探出半张脸来:
“怎能罢了!师尊日日将云儿当暖枕用,云儿还未讨过酬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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