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第124章 第124章“待羽翼渐丰，察觉杨广已难以驾驭，便悄悄下药，更以某些隐秘手段诱其心性大变，最终令这位帝王被仅有天人境初期的宇文化及所弑。”
“此后又一路扶持李唐势力，终使李家取代大隋，定鼎天下。”
不知是不是与李长青相处久了，婠婠也如黄蓉几女一般，沾染上了他那份懒散的习气。
言谈之间，往日那魔门妖女的妩媚风情减了几分，反倒透出一股慵懒的味道。
听她揭露这般隐秘，黄蓉、小昭与林诗音皆面露惊异。
连李长青也显出讶色。
片刻，林诗音轻声叹道：“于夹缝间求存壮大，慈航静斋能屹立数百年不倒，果然不是偶然。”
黄蓉撇了撇嘴道：“真没想到，大唐武林中历来被奉为名门正派的慈航静斋，手段竟如此不堪。”
李长青神色淡然，接话道：“江湖虽有正邪之分，但更多时候，不过是胜者书写的故事。”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黄蓉眨了眨眼：“怪不得你那般不喜师妃暄。”
婠婠轻轻撇嘴，翘起的腿晃了晃，脚踝银铃随之发出清响。
她慢悠悠道：“说讨厌倒也有几分，但更多是觉得她可怜……或者说，可悲。”
见黄蓉几人面露不解，婠婠冷笑一声：“你们不知，慈航静斋每一代都会培养两位圣女。
一种如师妃暄这般，摆在明处行事。”
“自小带入斋中，便被灌输所谓匡扶天下、伸张正义的信念，甘愿为此牺牲一切，至死不悔。”
“另一种则在暗处栽培，那才是真正继承衣钵的圣女。”
黄蓉挑眉：“如此说来，师妃暄便是那被塑造出来的棋子？”
婠婠语气平淡：“我虽是世人眼中的妖女，手下亦染鲜血，但至少我明白为何杀人，所杀又是何人。”
“师妃暄却不同。
她自幼受慈航静斋雕琢，心思看似圣洁高远，实则不过是斋中一枚棋子。
她甚至不知自己剑下所斩之人，或许本无该死之罪。”
“一旦慈航静斋需要，她便会沦为联姻的器物，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心中还自以为是在舍己为苍生。”
黄蓉听得一阵寒意：“听你这么一说，这慈航静斋当真叫人脊背发凉。”
婠婠随手卷着发梢，淡淡道：“没办法，数百年来她们一贯如此。”
“我提醒过师妃暄多次，她却不信。”
“所以讨厌或许有，但更多是怜她懵懂，悲她执迷。”
李长青闻言，心中亦泛起一丝轻叹。
慈航静斋这般手段，他在前世亦曾见识。
他清楚这般塑造出来的人会是何等模样。
只是这世间法则终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为了达成目的，总有人会行不堪之举。
这些事从来难以避免。
只要有人，便有利益之争。
利益面前，不择手段往往成了寻常景象。
一旁的黄蓉托着腮轻叹：“这么看来，师妃暄倒也算是个可怜人。”
她转头望了望正抱着圆滚滚小兽的小昭，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瞧见没，以后机灵些，免得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小昭仰起脸，眉眼弯弯：“公子才不会那样对小昭呢！所以蓉姐姐你们聪明就好啦！”
见她笑得一派天真烂漫，黄蓉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打黛绮丝那桩事了结，这小丫头像是彻底卸下了心防。
除了下厨时还透着几分伶俐，平日里头那脑子，能省则省，简直懒得转动。
黄蓉不由得斜睨李长青一眼，语带嫌弃：“瞧你教的，总说不用费神想事，现在可好，小昭都快成个小迷糊了。”
李长青神色淡然：“如此便很好。”
说罢，还朝小昭问了句：“小酌说是不是？”
小昭立刻冲他绽开甜甜的笑：“嗯！”
一旁林诗音见状，不禁抿唇莞尔。
婠婠与黄蓉双双别开眼，看似无奈，唇角却都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傻丫头，运气倒是顶好。”
人与人之间的机缘，往往云泥之别。
师妃暄这些年能与婠婠分庭抗礼，足见其才智与天资皆属不凡，远非常人可及。
可惜身在慈航静斋，至今仍如傀儡般而不自知。
反观小昭，自遇见李长青后，便似有参天巨木为她遮风挡雨。
从昔日的困顿愁苦中一步步走出，心结渐解，到如今心境豁然开朗。
每日无需思虑烦忧，反倒活得率性自在。
往后只要李长青在，她便总能这般无忧无虑。
两相对照，境遇之差何其鲜明。
思及此处，婠婠不由得悄悄望向身旁的李长青。
眼中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水波似的柔光。
杯中酒尽，李长青徐徐开口：“别多想了，稍后启程往陵阳城去，事情办妥便早些回去。
在外游荡这些时日，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此言一出，几女眸中皆是一亮。
人有时便是这般矛盾——在外玩得再尽兴，久了总会念起家中暖意。
在长山城时，她们总盼着出门走走；真在外待了一段日子，却又开始怀念起家里来。
虽说外头风光好，偶尔还能教训几个不长眼的登徒子，住的是客栈上房，可终究不是自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
更何况在外这些天，连每晚舒舒服服泡个香浴都难。
时日一长，几人自然归心渐起。
……
陵阳城内。
华盖马车驶过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沿途行人见驾车的是个灵秀少女，皆不免目露惊艳。
小昭却早已习以为常，依着车内林诗音的指引，一路行至从前魔刀门所在的宅院前。
“落车吧。”
待马车停稳，李长青懒洋洋的嗓音传来，几人依次下车。
林诗音甫一站定，抬眼望去，却见熟悉的院墙依旧，门上悬着的匾额竟已不是“魔刀门”，而是换作了“铁锈门”
三字。
她瞳孔骤然一缩，面色瞬间冷若冰霜。
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李长青淡声道：“随你心意处置便好。”
那慵懒的语调仿佛一把钥匙，蓦地打开了林诗音心底某道锁扣。
下一瞬，她真气翻涌，蓦然抬手，凌空一掌向前方那扇大门拍去——
真气裹挟劲风，化作一道与门扉等大的掌印，轰然击出。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响，仿佛地底深处的火药被瞬间点燃。
随着林诗音一掌推出，那扇厚重的铁门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迸射。
这般惊人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铁锈门内的人。
当林诗音与李长青几人踏入院中时，数十名铁锈门弟子已从里间涌出，如潮水般堵在门前。
面对这些敌人，林诗音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倏然掠出。
素白长裙在空中拂动，竟带起几分幽影般的飘忽，她并未像往常那样催动浑厚真气远距离轰击，而是贴近每人，一掌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对方胸膛。
仿佛唯有肌肤相触、掌力透体的瞬间，才能让她真切感受到复仇的实感。
这些日子伴随在李长青身侧，林诗音无论内力、武技，还是对剑意的领悟与根骨的锤炼，皆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早在先天初期时，寻常武者即便达到后期境界，也未必能在她手中讨得便宜。
而今她已步入宗师之境，对付这些仅在后天境徘徊的铁锈门弟子，简直如同猛虎闯入羊群。
掌风所至，必有一声凄厉惨叫随之响起。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最先冲入院中的那群人已接连倒地，气息全无。
林诗音却未停手，冷冽的目光已投向从内院再度涌出的第二批人。
后方，黄蓉望着林诗音寒霜覆面、不断取人性命的身影，轻声向身旁的李长青问道：“你真要由她这样杀尽铁锈门满门？”
李长青瞥她一眼，语气淡然：“难道你想阻拦？”
黄蓉撇了撇嘴：“我何必多事？若非知道这是林姐姐自己的意愿，我说不定早已上前帮手了。”
李长青声音平静：“既然如此，又何须多言。
有些仇怨，唯有以血还血，方能彻底了结。”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长青从不信这般说辞，纵是圣贤在世，亦不会轻言宽恕。
若同样的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只要能力足够，他当夜便会踏平铁锈门，不留一个活口。
所谓既往不咎，不过是虚伪的宽容，他从来不是那般大度之人。
于他而言，更相信天道轮回，且要转就得转得彻底，转得寸草不生。
因此，林诗音此刻所为，在他看来并无不妥。
见李长青未解其意，黄蓉再度开口：“我是担心，这般杀戮下去，林姐姐会不会被凶戾之气侵扰心神，乃至走火入魔？”
李长青闻言侧目，眼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你这是瞧不上我的医术？”
黄蓉一怔，随即哑然。
是了，她竟忘了这一层。
有李长青这等医术在旁，又何须惧怕心魔侵体？
她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九月将尽的午后，日晖已褪去初时的炽烈，淡淡地铺洒在庭院之中。
光影摇曳间，林诗音的眸底渐渐染上猩红，一具又一具身躯在她掌下瘫软倒地。
但凡有铁锈门弟子现身，必遭她凌厉一击。
不到半刻钟，院中已横陈上百具尸首，浓重的血气弥漫在空气里，几乎凝成实质。
林诗音一袭白衣已被斑驳血迹浸染，不知为何，那猩红点缀在素裙之上，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凛冽与肃杀。
她身上的杀气愈来愈盛，到后来已是主动搜寻铁锈门内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活口。
循着内息波动，她缓步踏入中庭议事厅。
厅堂中央，林诗音手中正提着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
黄蓉抬眼细看，低声对李长青道：“那人应当便是铁锈门门主，诸葛高阳。”
李长青微微颔首，身子依旧倚在门框边，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厅堂之内，林诗音五指如钩，死死扣住诸葛高阳的咽喉，一双眸子赤红如血，厉声喝问：“我爹的遗骨，在何处？”
诸葛高阳面皮紫胀，喉间咯咯作响，挣扎着挤出两个字：“烧……烧了……”
话音入耳，林诗音眼中血光骤盛，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手掌已重重印在他胸膛之上。
“噗嗤！”
真气透体而过，诸葛高阳身躯剧震，心脉立时断绝。
林诗音却恍若未觉，一掌接着一掌，疯狂拍落在那早已气绝的身躯上。
她眼中的血色愈来愈浓，恨意与癫狂几乎要溢出眼眶，将理智彻底吞没。
便在此时，一缕极细微的波动悄然荡开。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林诗音周身真气本能地暴涌，右掌疾翻，便要向后击出。
“够了，都结束了。”
那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传入耳中，让她浑身猛然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早已刻入神魂深处的面容。
眼中的血芒，如遇暖阳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复又显出黑白分明的清澈。
她松开了手，任那残破躯体滑落，转身便扑进李长青怀中，泪水顷刻决堤，将他胸前的衣料浸透一片。
李长青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颤抖的脊背。
“仇已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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