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随着真气不断外溢，李长青周身竟有点点霜华凝结，细雪纷飞。
时值八月，暮色虽临，余温犹存。
可在他身畔，寒冬竟似提前降临。
“意凝为形，剑气成域……”
有人喃喃低语，道破了这异象的根源。
当武者将所悟意境推至宗师之境，再以雄厚真气为基，便可令意境显化外象，伴随天地异动。
此刻李长青身周飘雪，正是剑意臻至化境的征兆。
他往日那副慵懒从容的气质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傲与清冷，只一眼便教人寒意透心。
面对气息与修为皆已天翻地覆的李长青，庞斑心底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强烈的危机感令他浑身紧绷，神色肃穆如临大敌——这般情态，唯有昔日与天人榜上那位浪翻云交锋时方曾显露。
心悸之下，他几乎本能地疾退数丈，试图拉开距离。
李长青周身剑意愈发凛冽，渐渐融入四周空气。
十丈之内，无形剑气弥漫流转，压得众人呼吸凝滞，心头沉坠。
六大派中一些先前已被掌风波及受伤的弟子，此刻再度呕出鲜血；修为未至先天者，更是在这双重冲击下直接昏死过去。
周遭空气凝滞如铁，威压层层攀升，李长青衣袂无风自动，气势节节高涨。
庞斑心头沉坠，知不可再等，当即厉喝：“动手！”
声落人动，庞斑、鸠摩智、金轮法王三人真气勃发，流转如潮。
那名始终蒙面的天人境后期武者亦如鬼魅般闪至庞斑身侧，气机轰然暴涨。
四人方成合围之势，李长青却倏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凛冽剑意自他周身喷薄而出，似冰河倒卷，又似孤峰凌空。
漫天飞雪受其牵引，骤然狂舞纷乱。
李长青周身气势随之再涨，如渊如岳。
庞斑眼底狠色掠过，身形猛然拔高，凌空俯冲而下，一拳直贯李长青面门。
拳风所过，真气如洪流倾泻，于半空凝成一道十丈拳影，凝实如山，威势之重，令观者几近窒息。
鸠摩智掌风如怒涛，金轮法王双轮旋出刺耳锐鸣，蒙面人指劲破空如矢——四人杀招尽出，拳影、掌风、金轮、指劲交织成网，撕裂长空，爆鸣之声连绵炸响。
连那些受剑意牵引的雪花与剑气，亦被这合击之威逼得四散退避。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李长青神色静若寒潭。
他嘴角微扬，长剑轻抬。
剑锋起时，虚空之中骤然掀起刺骨寒风。
一道雪亮剑光绽开，映亮众人眼眸，森然剑气随之肆虐天地。
剑出，如惊电裂空。
剑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水波般的淡痕。
凝于刃上的剑意与真气在刹那间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十丈冰蓝剑影，虽由真气所聚，却锋芒逼人，寒意透骨，令人望之肌生栗。
在场众人目光皆被这璀璨剑影所夺。
下一瞬，剑影悍然前冲，所过之处，拳影、掌风、金轮、指劲尽被撕碎。
余势未消，重重撞在庞斑四人胸口。
“噗——”
四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鲜血凌空喷洒。
“嘶……”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倒飞出去的，岂是寻常武者？皆是名列天人榜、屹立武道之巅的绝顶人物。
如今竟被李长青一剑尽挫，如此场面，怎不叫人骇然？
宋远桥怔然望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心中不由暗问：这一剑若是师尊张三丰来接，能否安然无恙？
东方不败、婠婠等女子亦眸露惊色，仿佛初次识得李长青一般。
雪影剑光之中，他衣袂飘举，清绝如世外仙客，竟令人一时移不开眼。
“这便是……天人境巅峰么？”
李长青垂剑而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与磅礴剑意，眉梢微动。
这般登临绝顶、睥睨天下的力量，确教人心驰神醉。
李长青心中掠过一丝感慨，随即抬眼望去。
那四人齐齐倒飞的身影尚在半空，他目光微凝，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步伐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已如幻影般掠过长空，留下数道残痕。
庞斑等人刚在空中稳住身形，便察觉到李长青周身弥漫的凌厉剑意与浑厚真气，心头皆是一震。
下一刻，令在场众人愕然的是，庞斑几人竟不约而同地催动身法，朝四方疾散——
他们选择了逃。
单是这一举动，便足以说明李长青此刻展现的实力何等慑人。
连庞斑这般已达天人境后期、名震一方的强者，也生不出再与他正面交锋的勇气。
四人几乎同时朝不同方向遁去。
然而李长青对庞斑、鸠摩智与金轮法王视若无睹，身形倏忽一转，直追那名蒙面的天人境后期武者。
原因并不复杂：
庞斑等人此番败退，敌我已明，日后多加防备即可；
而这蒙面人身份不明，藏于暗处，往往更为危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般道理李长青自然懂得。
若说还有别的缘由——
此人此前曾试图偷袭东方不败，旧怨未消，更不可放过。
东方不败冷眼望着庞斑等人自身旁掠过，真气暗涌，本欲出手。
可目光扫过李长青时，她不知想到什么，又按下了动手的念头，任由那几人逃远。
庞斑掠过她身侧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
与此同时，那蒙面人察觉李长青独独朝自己追来，瞳孔骤然收缩。
惊惧之下，他顾不得面巾已被鲜血浸透，疯狂运转真气，竭力想要拉开距离。
可惜任凭他如何疾驰，两人间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数息之后，李长青足下猛然发力，身形暴起，长剑随之挥出。
剑锋破空之时，冰蓝弧光如寒冬梅绽，冷冽中透著一抹惊心的璀璨。
雪亮剑光照亮众人视野的刹那，刺骨剑气与凛然剑意已席卷四周。
蒙面人感知身后杀机逼近，强压惊惶，凌空回身一掌拍出。
掌风刚猛，隐有雷光窜动，威势惊人。
然而这一掌尚未触及李长青，长剑已悍然撕开他护体真气，毫无阻滞地贯入胸膛。
剑尖穿心而过。
蕴于剑身的真气、剑气与剑意同时迸发，瞬息间绞碎他半身经脉。
蒙面人悬在半空的手掌真气溃散，随即整个人无力垂落，瘫软在地。
一名天人境后期高手，就此陨落。
光明顶上，李长青执剑而立，周身光华难掩，风姿卓然，无人能夺其芒。
而他心中，只默默给方才那一剑评了九十七分。
余下三分，留待日后更进一程。
成功击毙此人后，李长青的视线转向别处。
只见庞斑一行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连先前立于山丘上的赵敏一众也消失不见。
李长青低声自语：“溜得倒快。”
他扫视四周，确认庞斑等人已退走，随即似有所感，望向自己手中所持的长剑。
那柄精铁长剑不知何时已布满裂痕，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散。
不过呼吸之间，剑身便已裂纹密布，骤然碎裂成片，叮当落地，只余剑柄仍握在他掌中。
原是方才接连两剑之下，这寻常铁剑承受不住李长青灌注的真气与剑意，终致崩解。
随手抛下剑柄，李长青右臂轻拂。
真气涌动间，地上蒙面男子的面巾与斗笠皆被掀开，露出其真容——
一位约莫七八十岁的老者，面目间自带一股鹰顾狼视的枭雄之气。
李长青端详片刻，眉头微蹙，并未认出此人来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掠至东方不败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六大派众人。
被他目光触及，宋远桥、空闻、灭绝等皆不由自主移开视线，微微垂首。
江湖中以力为尊的铁律，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实力足够，即便是宋远桥、空闻这般名门正派的掌门，亦须保持敬畏。
“余下之事较为简单，我便不参与了。”
东方不败本欲开口，闻此言顿时会意，只向李长青微微颔首。
李长青遂对几女道：“走吧。”
话音方落，他足尖轻点，周身真气微漾，人已随风而起，飘然远去。
衣袂拂动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令人目光不由追随。
黄蓉、婠婠等四女亦相继展身跟上。
直至李长青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东方不败才收回目光，转而冷眼睥睨六大派众人。
“如今，还有谁对本座保全明教之事存有异议？”
声线已不复面对李长青时的轻缓，唯有冰冷漠然的威严。
虽是问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历经先前连番震慑，灭绝等人恍如劫后余生，此刻哪敢再多言半句。
与此同时——
李长青自光明顶一路疾行，径直回到山脚停驻马车之处。
待几女纷纷赶至，他已自车中取出笔墨纸砚，徐徐研墨。
黄蓉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出声问道：“忽然取这些笔墨，是要做什么？”
李长青并未立即解释，只道：“稍后便知。
先寻些石块或木头，搭个简易桌案，我要作画。”
“作画？”
虽不解其意，黄蓉仍压下疑问，与众女一同动手。
几人掌风如刃，伐木削板，不多时便叠出一方平整木台，置于李长青面前。
虽显粗陋，却也堪用。
李长青铺开宣纸，闭目凝神片刻。
约过半刻，他蘸墨提笔，开始在纸面上徐徐勾勒起来。
笔锋游走，墨痕渐次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几位女子屏息凝神，目光随着李长青的笔尖流转。
画中景象徐徐浮现，竟是一幅踏雪执剑图。
图中人的身形轮廓，与李长青有七分相仿，眉宇间却褪去了平日那份慵懒闲散，唯余寒霜般的孤高与凛冽。
随着画卷渐满，李长青运笔的速度愈发缓慢，周身那股冷锐剑意也层层攀升，压得人气息凝滞。
黄蓉等人不由得连退十余步，方觉胸前一轻；就连婠婠亦向后撤了三步，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一画既成，李长青并未停笔，只稍作凝神，便展纸再绘。
半个时辰过去，四幅画作依次铺陈案上。
搁笔审视片刻，感受着画中流转的浓重意境，李长青唇角微扬，现出淡淡笑意。
他朝林诗音招了招手。
待她近前，李长青只道：“尽力吸纳。”
话音未落，一股醇厚真气已自他掌心涌出，绵绵注入林诗音经脉之中——竟是在传功渡气。
林诗音骤然一惊：“公子，你这是……？”
一旁黄蓉、婠婠等人亦是神色骤变。
“你疯了？竟将毕生功力传予他人？”
黄蓉失声问道。
李长青神色平静：“此乃秘法暂提之境，时辰一过便会消散。
此时不用，亦是徒然浪费。”
原来他所持那张“西门吹雪体验之契”，仅能维系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不仅修为将回落至先天后期，连其间所悟剑招剑意亦会如潮退去，恍若从未触及。
常人或许束手无策，李长青却另有手段。
凭借宗师级的画技，他竟将西门吹雪那“傲雪剑意”
与天阶中品剑招《剑神一笑》凝于笔墨之间。
日后观画悟剑，便可逐步化入己身。
至于这身即将消散的功力，他留不住，却可转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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