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邀月本不喜多作解释,索性顺着她的话道:“呵,若真如此,那大欢喜菩萨又怎会闯到这院子里来?”
话音虽轻,却刺得东方不败眸光骤然一沉。
这话虽不中听,却恰恰戳中了她的心事——按理说,大欢喜菩萨逼近长山城时,她应当更早察觉才是。
百晓生新颁的天人榜传遍江湖时,东方不败才得知其中关窍。
这一疏漏,细究起来确与她有关。
她只冷哼一声,未再多言。
见她如此,邀月眼中掠过一丝得色,以胜者之姿轻瞥她一眼,举杯浅啜。
李长青身侧这两人的言语机锋与神情往来,黄蓉诸女早已司空见惯。
即便二人言语交锋,手上动作却未停歇。
李长青含笑旁观,并非乐于见人争执,而是眼前情景让他恍如回到三月之前——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与邀月相同,东方不败亦是白日见榜后便运起轻功疾驰而来,方能在此刻现身院中。
黄蓉体贴地备好几样小菜待她用罢,众人方浸入凉池。
池水微漾,酒香浮荡,夜风习习,身侧皆是旧识——这一切让东方不败心神渐宁。
有些滋味,唯有经历后又失去,方能体会其珍贵。
在这院中生活过,领略过此间人事之好,离去后便越发思念。
而今重归旧地,竟如失而复得,教人不自觉沉溺其间。
良久,池边响起淅沥水声,李长青穿衣的动静从另一侧传来。
池中诸女方才相继睁眼。
半刻钟后,众人携一身酒气聚于院中。
黄蓉、小昭与林诗音转入庖厨张罗宵夜,李长青则独自步入酒窖。
正当他在内调弄酒浆时,院外忽有两道真气相继荡开。
待他携酒而出,只见东方不败与邀月相对而坐,两手却在空中化出重重残影,交击之声连绵不绝。
奇妙的是,二人真气竟未有一丝外泄,足见掌控之精微。
“先饮酒罢。”
李长青懒散的嗓音自酒窖门边响起。
话音方落,原本缠斗的二人瞬间收手,真气亦同时敛入丹田。
片刻后,杯中酒液渐满。
东方不败垂目注视杯中光影,静默数息,侧首望向李长青。
“新酿?”
李长青颔首,从容将此酒妙处一一道来。
得知酒效,东方不败眸中亦如先前邀月一般,浮现惊异之色。
仿佛为了补上迟来的份例,坛中酒竟有一半入了她腹中。
邀月轻嗤一声:“牛饮牡丹。”
真气再度涌动,原本坐在李长青两侧的身影倏然消失,只余两道气息向城外疾掠而去。
李长青与黄蓉诸女神色如常,各司其职。
唯婠婠与怜星仍不时望向那两个空座,又抬眼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显然尚未习惯这般说战便战的做派。
夜深人寂,万籁沉黯。
李长青独坐屋顶,阖目迎风,本想再沐星辉、感受夜凉,却只余一片空茫。
李长青转身之际,邀月与东方不败同时伸直了双腿。
觉察到彼此的动作,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冷眸对视片刻。
数息之后,两双眼睛又齐齐落回李长青身上。
那目光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正等着他选择其中一双腿来倚靠。
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可当美人的数目从一个变为两个时,
这份难处往往也会成倍增长。
正如眼前的李长青,望着近前那两双修长的腿,
心中一时纠缠着犹豫与茫然。
欢欣之中,亦掺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怅惘。
……
夜色渐深。
院中烛火将尽,残蜡只剩薄薄一层时,
小院终于渐渐归于沉寂。
待最后一点烛光熄灭,
月光之下,忽有一道身影自某间屋内悄然掠出,
方向正朝着李长青所在的房间。
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亦无半分真气波动。
皎洁月色映照下,那身绯红长袍格外醒目。
飞掠之间,东方不败余光扫过邀月房门,心中冷笑。
上回趁邀月返回移花宫,她夜半潜入,抢先一步尝到甜头;
今夜,她却要玩得更险——
偏要在邀月眼皮底下,再度潜入李长青房中。
想到事成之后邀月那张铁青的脸,
东方不败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李长青房门的一刹,
侧方骤然传来一缕隐晦的波动。
东方不败身形倏地向后飘退数丈,
几乎同时,一只素白手掌已按在她原先立足之处。
出手之人正是早已守在暗处的邀月。
四目相对,东方不败寒声道:“邀月,你这是何意?”
邀月冷哼一声:
“何意?你心里清楚。”
上次她不在院中,竟让东方不败钻了空子,强占了先机;
如今她人就在这儿,东方不败竟还想当着她面溜进李长青屋里——
简直是痴心妄想。
见对方故作懵懂,邀月也懒得多言,
真气暗涌,身形已如轻烟般欺近,一掌直拍而出。
东方不败眸光一冷,毫不相让地迎击而上。
二人交手之际,真气皆收敛至极,
虽打得激烈,却未传出半点声息。
月色朦胧,草间蟋蟀的鸣叫也渐渐歇下。
天地仿佛沉入喧闹过后的安宁。
房内黄蓉诸女睡得正酣,
带着酒意的怜星翻了个身,再度沉入梦乡。
无人知晓,仅一墙之隔的院中,
两位天人境中期的高手正于这方寸之地缠斗不休。
月光投落,两道身影时分时合,交错往复,
竟透出一种别样的、宛如舞蹈般的美感。
八月蝉声未止,九月露水初凝。
较之七月,此时的蝉鸣愈显喧嚷。
此城北门通往京城,南门朝向宋境,东门远接秦关,
唯李长青所居城西之外,群山连绵起伏。
此地既无商队往来,亦少私贩踪迹,
除偶尔进山采药的药商,连山匪都不愿在此盘踞。
蝉鸣声声,炎夏蒸人,
反倒衬出“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的意境。
当室外暑气渐浓之时,李长青房中却因木桶内置冰块而漫开丝丝凉意。
一扇寻常的木门,便将屋内屋外隔成了冷暖分明的两个世界。
李长青在书案前坐定,提笔作画。
屋中其余几位女子也陆续取出自己的画卷。
她们一边端详画中绝丽的容颜,一边汲取画中所附的意境,化为己身的领悟。
见众人如此,东方不败亦将昨夜重新补缀了孤绝剑意的画轴展开。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身旁的邀月时,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缘由再简单不过。
此刻房中,无论是东方不败自己,还是黄蓉等诸女,手中皆只持着一幅画细细品悟。
唯独邀月,左手一幅,右手亦有一幅。
她才将左手画卷中的意境吸纳少许,略作消化,便又转向右手画卷中蕴藏的意蕴。
似是察觉了那道凝注的视线。
邀月眼睫微抬,迎上东方不败的目光时,唇角轻轻一勾。
无须言语,那份独有的优越已悄然漾开。
面对这般无声的彰显,东方不败眸色转深。
空垂的袖中,那只手已不自觉攥紧。
“这女子……”
这一瞬,东方不败觉得,往后的人生筹谋里,或该添上一笔小小的目标。
譬如,让移花宫从此消失。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然收回视线,凝神汲取自己画中那道孤高的剑意。
于无声处又胜了一筹,邀月唇边的笑意愈深了几分。
一旁的怜星将两人这无形的交锋尽收眼底,不禁微微摇头,莞尔一笑。
时光悄然流淌。
渐渐地,房中开始漾开一缕缕意境的气息,自诸女周身徐徐回荡。
而李长青身处这意境交织之中,却始终波澜不惊。
笔墨挥洒间,素纸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
京城。
护龙山庄。
幽寂的大殿深处,那高台之上的蛟龙椅后。
原本平整的壁面忽有一块悄然旋开。
片刻,一身紫金蟒袍的朱无视自暗门后的通道缓步走入殿中。
此刻若有人在此,必能察觉他体内真气流转不息,起伏不定。
在这反复波动之间,他的修为竟从天人之境中期跌落,又再度攀升回同一境界。
如此几番震荡,终是稳稳停驻于天人境中期。
感知着体内修为的变故,朱无视面色阴沉如铁。
十日之前。
他便发觉自身真气开始莫名流失。
初时只道是修炼出了岔子,才致真气逸散。
可几番自查,体内却并无异状。
随后日子,这消散之势非但未止,反日渐加剧。
短短数日,修为竟已跌至天人境初期。
其间他甚至延请了与自己交好、医术可与平一指比肩的名医密友前来诊视,仍未能探明缘由。
为稳固修为,这些时日他连朝议都极少露面。
终日置身于护龙山庄底层的密牢之中。
凭借《吸功大法》不断汲取牢中所囚江湖高手的功力。
如此断断续续近十日光景,才勉强将修为重新推回天人境中期。
需知那密牢中关押的重犯,皆是他这十年来精挑细选所留。
每一人至少也有先天境巅峰的修为。
原本这些人,是他为冲击天人境后期所备的资粮。
而今莫说后期之境。
即便眼下修为勉强恢复,也因近日强纳过多外来功力,致使自身真气驳杂不纯。
比之从前,实力反倒弱了三分。
可偏偏对于体内这古怪情形,朱无视至今仍寻不出半分根由。
“嗖——!”
朱无视正凝神思索时,一阵轻微的异动忽然传入耳中。
他立即抬头,恰好瞥见一抹金色光芒瞬息即逝。
眼中微光一闪,朱无视周身真气流转,身形如电般掠出原地。
不过数十息工夫,他已立于护龙山庄后山的峰顶。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刹那,另一道气息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侧目望去,一名男子正从容行近。
此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生得一张方正面孔。
相貌虽看似寻常,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威仪。
他身上那件以金线绣满纹样的长袍质地华贵,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更显不凡。
若此时邀月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数月前率领十二星相现身移花宫外、被她重伤后遁走的金钱帮之主上官金虹。
但与当初相比,原本仅在天人境初期的上官金虹,此刻周身真气波动已赫然升至天人境中期,修为显然有所突破。
见对方同样落足山巅,朱无视语带寒意道:“本王应当说过,若有要事,当以密信相通,而非这般径直踏入护龙山庄地界。”
上官金虹闻言却淡然一笑,不以为意:“放心,我自北城外绕行而来,踪迹早已掩去。”
“何况如今朝堂半数之人已归附你我麾下,即便被人察觉你神侯与我相见,又能如何?”
朱无视冷声道:“直言来意。”
上官金虹这才收敛笑意,正色道:“大龙首传令,一月之后,武当、少林、峨眉等六大门派将合围光明顶。”
“待战事落幕,需截杀各派归途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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