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第87章 第87章可今天他却仍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动未动。
大约是先前被噩梦魇着了，他想借这炽热的日头驱散心底残留的那点阴寒。
直到后背被晒得发烫，像贴了块火炭，他才慢吞吞起身，挪到一旁的秋千上坐下。
与此同时，耳房内。
周芷若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起初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下一瞬便骤然清明。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环顾四周，见房中并无他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心神一松，浑身的虚弱感便涌了上来，如同大病初愈，手脚都有些发软。
“这是何处？”
她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与客栈的布置截然不同，身下枕褥蓬松柔软，似是填着上好的羽绒。
周芷若眼中浮起疑惑。
随即，她像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淡绿裙衫已被换成了素白的襦裙。
仔细检视周身，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虚浮无力，倒并无其他异样。
她缓缓起身，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房门。
拉开门，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闭目侧首。
待眼睛适应了这光亮，她才重新望去。
秋千在院中轻轻摇晃，李长青一袭白衣坐在上头，随秋千慢悠悠地荡着。
他面容清俊，在这满院明光里，竟似画中仙人。
周芷若望着，不由得怔了一瞬。
“哎呀，你醒啦？”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从旁响起。
周芷若循声转头，只见屋檐下的阴凉处，坐着个约莫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女，正笑盈盈望过来。
那姑娘生得灵秀乖巧，眼神清澈。
但周芷若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不由自主地移向她身旁——
那里还坐着三位女子。
个个容颜绝丽，气质殊异，竟无一人姿色在她之下。
四人并肩坐在檐下，宛若一幅群芳图，连周芷若同为女子，也不由看得片刻失神。
“公子，周姑娘醒了！”
那灵秀少女起身向她走来，一边朝院中扬声唤道。
秋千上的李长青懒洋洋地“嗯”
了一声，依旧慢悠悠地晃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倦怠，连头都没回。
周芷若心中却微微一紧。
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几人。
可她们怎会一口叫出她的姓氏？
眼前的情景着实透着几分古怪。
望着快步走近的小昭，周芷若眨了眨眼，神思才渐渐聚拢。
她定了定心神，将那份惊疑暂且压下，轻声开口：“请问几位姑娘，我为何会在此处？”
黄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周芷若闻言，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却只是摇了摇头，神色间浮起些许迷茫。
直到此刻，她的记忆仍停留在昨夜客栈房中静心修炼之时，至于如何昏厥、又怎会出现在这李长青的院落里，竟全无印象。
若说昏沉间尚存一缕模糊片段，便唯有那温泉池中，李长青为她驱毒时匆匆一瞥的侧影。
见她是这般情状，小昭便将来龙去脉简明道来。
得知自己竟是被田伯光掳走，周芷若身子不由微微一颤，心底骤然生寒。
可又闻那田伯光中毒身亡，就倒在这院中，她紧绷的心弦才略松了松。
片刻之后，待明白昨夜遭遇、以及眼前几人如何知晓自己身份，周芷若神情恍然，戒意也渐渐消融。
“如此说来……我身上这衣裳，是几位姑娘替我换上的？”
小昭点头应道：“是我为周姑娘换的，衣裳是诗音姐姐的。”
周芷若顺着她目光望去，温言道：“多谢姑娘赠衣，稍后我便去城中买件新的奉还。”
林诗音却含笑摇头：“一件衣裳罢了，若真要言谢，不如谢过公子。
你身上所中之毒，可是公子亲手解的。”
“毒？”
周芷若闻言一怔，当即运起内力周身流转一遭，却未察任何异样。
她不由蹙眉：“我中了什么毒？”
婠婠嘴角轻扬，语调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田伯光将你掳来，只会用迷药不成？”
这话一出，周芷若面色倏然发白。
小昭见状，柔声宽慰：“莫怕，你体内的毒已被公子尽数祛除了。”
周芷若这才稍定心神。
即便如此，想到田伯光竟真潜伏在这长山城中，自己更在不知不觉间着了他的道，若非李长青等人偶然撞破，或是田伯光未曾踏入此院……
往后种种，仅是稍一设想，便叫她脊背生凉，后怕之意如潮涌来。
她连忙向小昭几女道谢，又转向院中李长青，郑重一礼：“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方才几番言语，周芷若并未生疑——小昭几人容貌出众、气质澄净，不似奸恶之辈，所述前因后果亦清晰在理，不似临时编造。
更何况，人之常情，总易对美好形貌多添几分信任。
“嗯。”
李长青仍是那副慵懒模样，应答时眼也未睁，浑身透着散漫之气。
可偏生他那张面容俊美异常，加之日渐升高的气温，周芷若不知是因体虚未复，还是别的缘故，竟觉得身上无力之感更重了些。
然而，就在她目光落向李长青之时，某段沉睡的记忆忽然被轻轻叩醒。
水汽氤氲间那张凝神专注的侧脸，渐渐与秋千上懒散的身影重合。
心念电转间，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慌乱。
她急急转向小昭，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涩：
“恕我冒昧……昨日，诸位是如何为我驱毒的？”
一旁的黄蓉随手拨了拨衣角，语气随意：
“将你放进那边温泉池里，再由他以金针渡穴之法，把毒性逼出来的。”
周芷若迟疑片刻，声音压低了些：“驱毒之时……我身上的衣衫……”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
一旁的黄蓉与婠婠对视一眼，眸中掠过几丝狡黠。
黄蓉语调轻快道：“既是驱毒，自然不能隔着衣物。”
婠婠随即接话，尾音微微上扬：“一件都没留呢。”
周芷若身子轻轻一颤。
目光倏然转向静坐一旁的李长青。
原本苍白的脸颊霎时染上薄红，眼底迅速浮起一层羞意。
这一瞬间，仿佛有只迷你的小鹿被谁悄悄放进她心口，还未来得及提醒，那鹿便莽撞地冲撞起来。
可望着李长青，明明已知昨夜他是如何为自己逼出毒素的，心中除了羞怯与慌乱，竟寻不出半分恼怒与不悦。
见周芷若神色，小昭连忙温声解释：“周姑娘放心，公子施救时我们都在近旁。
况且当时情势危急，你体内毒性即将发作，公子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这时，李长青也轻咳一声，开口道：“小昭所言属实。”
听着二人话语，周芷若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芷若明白。”
见此事竟如此轻描淡写揭过，黄蓉不由睁大眼睛：“这就罢了？”
婠婠在旁轻哼：“你忘了他话本里写过的那段么？便是那本《妖女何处逃》，女主两次遇救，被俊朗侠士所救便以身相许，被相貌寻常之人所救则道声‘无以为报’便离去。”
黄蓉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你是说……容貌亦有道理？”
婠婠轻笑道：“大抵如此。”
两女对话飘入周芷若耳中，反令她颊上红意更浓，不由得垂下头去。
李长青将二人言语听在耳里，心下无奈：“往后写的话本，或许不该再给这两人先看了。”
周芷若强抑心中波澜，轻声开口：“长山城中还有我几位师妹。
我失踪这些时辰，她们定然焦急。
待我与师妹们会合后，再登门向李公子与诸位姑娘道谢。”
小昭柔声道：“周姑娘体内毒素虽除，但元气受损，此时不宜走动。”
周芷若摇头：“若再不与师妹会面，她们怕是要传讯峨眉，惊动师父或派中长老。
届时长辈亲至长山城，反倒徒生责罚。”
小昭望向李长青：“公子，我陪周姑娘走一趟可好？”
“随你。”
李长青应得随意。
见他并未阻拦，周芷若心下稍松，戒备之意又淡去几分。
待小昭细心搀着周芷若离去后，黄蓉凑到李长青身旁，面露不解：“你有没有发觉，小昭待谁都是这般体贴？每回遇见生人也如此。”
李长青语气平淡：“这样不好么？”
黄蓉轻啧一声：“哪里好了？这般单纯心善，将来难免吃亏。”
李长青声音里透出几分懒散：“你多少也能猜到小昭从前经历。
以往在黛绮丝身边，怕是做了不少违心之事。
如今能以自己情愿的方式待人处事，有何不妥？”
他略顿，又缓声道：“若你们实在不放心，往后多看顾她些便是。”
黄蓉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嗔怪道：“你呀，总是有这些琐事丢给我。”
言罢，她便转身走向一旁，继续指点林诗音与婠婠二人练功。
李长青依旧闲适地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着。
院中被日光铺满的角落，正悄然向外蔓延。
日头渐高。
午时将至，骄阳悬于中天，将整座庭院照得一片明晃晃的，几乎寻不到半点阴翳。
热浪裹挟着昨夜雨水残留的湿气，蒸腾四散，周遭仿佛成了密不透风的蒸笼。
除非身怀《寒冰绵掌》或《玄冥神掌》这等偏寒阴柔的独门武学，否则即便身负内力，在这般酷热下，怕也撑不过片刻便要汗流浃背。
此时厨房里已传来菜刀起落与热油爆炒的声响。
阵阵香气自门缝窗隙间飘散而出，悠悠弥漫开来。
屋内。
婠婠懒洋洋伏在李长青榻上，一手按住正扭动挣扎的滚滚，另一只手捏着墨迹才干不久的书稿，轻轻晃动。
她一双赤足在空中悠然点着节拍，足踝银铃随之发出清越的声响，透出主人此刻惬意的心绪。
蝉鸣声从窗外不断涌来，房间里虽只两人，却丝毫不显得寂静。
李长青似乎早已习惯了这铃音与蝉声交织的伴奏，笔下丝毫未停。
他坐于案前，笔尖轻触纸面，一行行字迹便从容流泻而出。
那张清俊的侧脸上，慵懒与专注两种神情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屋角木盆中盛着的冰块正无声地消融，散发出丝丝凉意。
在暑气侵扰下，盆中冰已化去小半。
就在这炎炎烈日之中，先前外出的小昭与周芷若回到了院中。
两人额前、鼻尖皆沁出细密汗珠，后背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些许。
扶著周芷若踏入李长青房门，一股清凉顿时扑面而来。
小昭与周芷若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口气，方才因炎热而生出的烦闷顷刻消散大半。
周芷若目光落向屋内那几盆冰块，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般盛夏时节，长山城何处能得冰？
未及深思，小昭已朝书案方向唤道：“公子，我们回来啦！”
不知为何，每次从外头归家，说出这句话时，小昭的笑容总会格外明媚，且从不厌倦。
“嗯。”
李长青应了一声，恰好写完当前一页，便将笔搁下。
他一边活动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望向二人，视线在周芷若手中的木盒上停留一瞬，随口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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