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第54章 第54章然而修为突破的喜悦并未如期而至,林诗音反复内视确认,终于忍不住低喃出声:“……这就突破了?”
她望着杯中色泽如桃瓣的酒液,又看向身下湛蓝的池水,面上尽是茫然。
“恭贺林姐姐修为精进。”
身侧传来小昭温软友善的祝贺。
这声音将林诗音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小昭,语气里仍带着几分虚幻:“你们平日……便是这般过活的?”
小昭偏过头,朝她绽开一抹甜笑:“是呀,每日饭后,总会这般浸泡片刻。
只是天寒时,我们便去那边的温泉池。”
听闻此言,林诗音眼睫不禁轻轻一颤。
她踏入这院落不过第二日,对其间布局尚不熟稔。
得知除却眼下这酒香氤氲的池子,竟另有一处温泉时,她神色间不免掠过一丝复杂。
忽然间,她忆起午间在厨房时,黄蓉与小昭的对话。
再感受着这满池馥郁的酒香,林诗音恍然明白了什么。
为何黄蓉与小昭手握《葵花宝典》这般绝世武学,却似乎并不急于勤修苦练……
亥时将尽,万籁俱寂。
连此前喧闹不休的秋虫,也似耗尽了气力,悄然收声。
夜风拂过,已携上清浅凉意。
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之声,提醒着长山城的人们夜色已深。
然而此刻房中,李长青却未如往常般迅速入眠。
他双目清明,毫无睡意,在榻上辗转反侧,终究难以成寐。
面对这般情形,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若说如今尚有何事能令他略感烦扰,那便是……
那分明是陷入了瓶颈。
新话本的撰写已近尾声,偏偏在情节转折处,李长青总觉得那份悲凉意味欠缺了几分火候。
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始终触不到能教人肝肠寸断的痛处。
先前反复推敲的思绪,此刻竟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越想越是清醒,辗转反侧许久,睡意全无。
他轻叹一声,推门而出。
门扉才开,便见庭院中静坐着一道身影——林诗音正怔怔望着虚空,一动不动。
月华如水,倾泻在她肩头。
那张出神的玉容上浮着浅淡的迷惘,衬得她天生那股易碎之美,愈发楚楚动人。
李长青眉梢微动,未作言语,只转身步入酒窖。
片刻后,酒壶与杯盏轻叩石桌的声响,终于惊醒了魂游天外的女子。
林诗音抬眼,见李长青衣衫单薄坐在一旁,慌忙起身:“公子!”
李长青却随意摆了摆手,声线温和:“你看黄蓉和小昭便知,在我这儿不必拘礼,自在些就好。”
林诗音却摇头:“既为公子侍女,自当谨守本分。”
见她神色认真,李长青不再多言。
有些习惯,终究需时日慢慢打磨。
既然她心中如此认定,便由着她罢——小昭起初亦是这般,如今他也惯了。
他示意林诗音坐下,执壶问道:“可要饮一杯?”
目光落向那酒壶,林诗音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她早知这院中藏酒皆非凡品,每坛皆蕴独特功效,于武者而言珍贵难求。
静默片刻,她却轻声拒了:“今日已饮过不少,余下药力尚未化尽。”
她并非贪多之人。
李长青也不勉强,自斟一杯慢饮。
酒香在唇齿间漫开时,他瞥见林诗音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忽然开口:“夜深人静独坐院中,在想什么?”
林诗音默然稍顷,低叹道:“只是觉得……世事难料,恍如一梦。”
见她神情恍惚,李长青心念微转,已猜得七八分:“可是因为如今日子太过安稳,反觉不惯?”
林诗音倏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不过一日之前,她刚历经灭门之痛,至亲皆殁,满门凋零。
却在茫然无措间,踏入这方院落。
虽名义上为婢,但无论是李长青,还是黄蓉、小昭,待她皆无驱使之意。
天品武学随手可阅,午后闲坐漫谈,三餐精致,岁月静好——这一切竟比魔刀门尚在时更令人恍惚。
悲恸未消,温暖却已扑面而来。
两重天地骤然交错,教她生出几分虚实难辨的飘摇之感。
李长青将酒杯搁下,声音平静如夜风:“若你亲人尚在,他们是愿你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
林诗音虽不解其意,仍如实答道:“他们自然是盼我安好。”
李长青闻言,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你如今的境遇,岂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嗯?”
林诗音抬起眼眸,面上浮起困惑,显然未能领会他话中深意。
李长青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闲散:“家门骤变,悲痛难抑,在你看来或许是人之常情。”
“然而逝者已去,生者仍需前行。”
“遭逢大难,心生哀恸本是难免。”
“但这并非要人长久沉溺于悲伤之中——二者截然不同。”
“前者是顺应天性,后者却是自我折磨。”
“与其如此,不如认真过好每个朝夕。”
“若连自身都难以顾全,又如何能图谋其他?”
林诗音眼下的症结,终究在于心境未能扭转。
悲痛如同蚀骨的毒药,虽令人煎熬,却总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恰如昔日的黛绮丝。
多年来始终困在丧夫之恨里难以自拔。
倘若林诗音继续这般下去,未来恐怕也将成为另一个黛绮丝。
同样是将自己囚禁于苦痛的回忆中反复煎熬,直至麻木。
最多只是表现的形式略有差异罢了。
究其根本,仍是心境的问题。
林诗音蹙眉道:“公子的意思诗音明白,可我身负血海深仇,怎能安心度日?”
李长青略带好奇:“这两件事有何冲突?”
不待她回答,他已淡然接道:“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不会多,亦不会少。”
“你欢欣度过一个时辰,这一日便少了一个时辰。”
“你愁苦度过一个时辰,这时光同样悄然流逝。”
“难道心中愁苦,便能令仇敌伏诛么?”
“复仇需付诸行动,而非空想。”
“你终日沉浸于哀伤之中,你的仇人不会因此损伤分毫。”
“欢欣或愁苦,终究是自己的事;复仇,不过是要完成的一件事罢了。”
不得不承认,李长青这番言论实在新奇。
新奇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思量。
可细细品味之下,却发现事实确如他所言。
即便此刻再如何痛苦,仇敌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最终承受这一切的,唯有自己而已。
渐渐地,林诗音眼中浮现出明悟之色。
原本不自觉紧蹙的眉梢,也略微舒展了几分。
沉吟片刻后,她抬眼望向李长青:“诗音与公子素无渊源,公子明知我或许会带来麻烦,为何仍愿相助?”
林诗音自幼在魔刀门长大,阅历见识虽不及在外闯荡多年、机灵古怪的黄蓉,却比小昭还要丰富几分。
从昨夜到今日的相处中,她已能断定李长青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而自己除却这副容貌,并无其他珍贵之处。
这让她不解——为何李长青如此慷慨?
不仅愿传授天级武学,更将那些珍稀的茶酒与她分享。
李长青漫不经心道:“蓉儿那丫头没同你说么?”
林诗音答道:“白日里蓉儿姑娘略提过,说是让我看着她修炼。”
稍作停顿,她神色略显微妙地补充:“若是她偷懒,便让我用皮鞭责罚她。”
李长青点了点头:“那便是了。”
林诗音仍是不解:“仅因这个缘故?”
见她满面疑惑,李长青悠悠道:“我行事向来随性,想帮便帮。
有时,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林诗音追问:“倘若他日我为公子招来祸患呢?”
李长青思忖片刻,淡然道:“若是能解决的麻烦,顺手处理便是;若是不能……”
李长青话音稍顿,随即淡然道:“实在不行,换个去处便是。”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若真惹上棘手难缠的麻烦,大不了便迁往日月神教或是移花宫暂避。
倚仗红颜庇护,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
何况眼下林诗音带来的这些琐碎,远称不上“麻烦”
二字。
充其量不过是平淡日子里的几缕涟漪罢了。
静默片刻,李长青取过另一只空杯,徐徐斟满,推至林诗音面前。
“酒能助眠。
多饮几杯,好好睡上一觉。
明日醒来,日子照旧是日子。”
他的声音疏懒,却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林诗音垂眸,望向杯中那抹桃花般潋滟的酒色,又侧首看了看身旁神色散漫的李长青,终是未再推拒,举杯一饮而尽。
温酒入喉,顷刻化作暖流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风裹挟的微凉,也稍稍融化了心底凝结的寒意。
一丝舒展之色掠过眼眸。
她放下杯盏,执壶为李长青添满,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继而学着他的样子,仰首望向天际。
星河璀璨。
月光如细腻的银纱,轻柔覆在院中二人肩头。
林诗音微微偏首,目光落向身侧。
李长青正仰着脸,清辉洒落,为他俊逸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光晕,愈显夺目。
心底那份沉痛尚未完全消散,可在这片月色照拂下,某一角阴霾已悄然褪去。
余下的,或许只需交给时光慢慢抚平。
桌边空壶渐多,身侧佳人已染醉意。
酒力化作胭脂,晕红了林诗音的双颊。
那份惯常的楚楚怜弱之中,竟无端透出几分鲜活的娇媚。
李长青时而望星,时而瞥向伏案酣眠的女子,觉得这般光景也别有一番意趣。
待他将林诗音送回房中安顿妥当,方才转身步入自己屋内。
……
次日清晨,朝阳初露。
林诗音依旧是在李长青隐约的痛呼与嬉闹声中醒转的。
她缓缓从榻上坐起,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笑闹动静,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浅笑。
嫣然之间,满室恍若明媚了几分。
美好的日子,有时便是这般不经意地悄然降临。
她在床上静静发了一会儿呆,方才起身更衣。
推门而出时,便见李长青正趴在院中石桌上,揉着手臂,睡眼惺忪。
一旁,黄蓉抱着圆滚滚的宠物,面有得色;小昭则抿唇浅笑,模样甜美。
林诗音眸光轻轻流转。
她深深吸了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一个念头自心底悄然浮现——
这般生活,着实很好。
……
时值小满,雨水渐丰。
接连数日,白昼常有急雨倾盆,入夜后云散天开,复现星月。
此刻院中雨幕如瀑,自檐角连绵滴落,噼啪作响。
连日的闷热被冲刷得消散不少。
屋内,李长青独坐书案之后,时而挥毫疾书,时而蹙眉沉吟。
黄蓉、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则挨坐一排。
黄蓉读完一页稿纸,便递给身旁的小昭,小昭阅罢,再转交于林诗音。
每一人眼中,皆随着文字流转而泛起异彩。
虽已著书数部,但李长青笔下每一册的故事、人物、命运皆迥然相异,从无重复。
其文风娴熟精妙,全然不似寻常读物那般刻板无趣,更无那种开篇即能窥见终章的乏味。
莫说小昭与黄蓉二人,即便是林诗音,也深深沉醉于李长青所撰写的故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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