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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伏见转沟


快船刚靠上浅船,郑芝龙一把将那张河道图拍在船头。

他的手指顺着淀川入海口,一路划到了伏见南侧。

“二十条沉船把下游全特么堵死了,北岸还有四千大坂步卒!”

郑芝龙抬头看朱敛,声音压的极低。

“带着这一千八百商民往回走,半道就能让人拿炮轰成渣。”

“要不,先把人给弄进伏见城?”

“咱们带精锐杀出去,找王公公会合。”

朱敛靠在船栏边,左臂被木板和白布裹紧。

军医刚换上的绷带,没一会又渗出了血水。

血水顺着他的指尖,砸在了河图的边角。

“伏见城只有三座石仓,刚抢出来的人还没撤完。”

朱敛面色沉静,开口说了句。

“四千兵马堵在外头,回去就是替幕府把人重新关进笼子。”

他抬起了右手,指尖压在图上极细的墨线上。

“这条水沟,通到哪?”

平户船长蹲在旁边,粗暴的抹掉了图上的泥水。

他眯起眼睛盯了半晌,才把路线认出来。

“这是木津旧渠,原先给伏见运菜和木料用的。”

“水道很窄,平时只能通过小船。”

“往南绕过两道废闸,就能接到木津分汊。”

他指了指地图,出声提醒。

“只要能穿过去,就不用碰淀川那片沉船。”

“废闸还能开?”

“第一道早塌了,第二道被泥沙堵严实了。”

“水位要是涨起来,浅船能挤过去。”

郑芝龙扯住平户船长的衣领,显得十分急躁。

“你说涨水,得等多久?!”

“再有两个时辰,巨椋池的水就能顶过闸口。”

“可是大坂兵,不会给咱们留两个时辰啊!”

河岸北面的石桥上,亮起了大片的火把。

大坂步卒顺着堤岸,黑压压的逼了过来。

前排长枪林立,后头还拖着三门轻炮。

一群人正把商民丢下的破木箱,往桥头猛堆。

他们摆明了要借着河道窄,把船队憋死在这。

朱敛放下望筒,转手扔给了一旁护卫。

“把江户那份处决文书拆了,分做十份。”

“绑在空箭上面,给对面的兵看看。”

郑芝龙有些发愣,当场问出口。

“人都已经杀到脸上了,谁还有闲工夫看文书?”

“不看,就射到他们脚边。”

“只要有一个人认出自家名字,旁边的兵自然会往下念。”

朱敛神色冰冷,冷冷的看着河对岸。

他侧过了身子。

“去把大坂水营主将提过来,押到最前头。”

“告诉他,桥上的人不开路,朕先剁了他的脑袋。”

“要是肯让,处决文书交给他自己带走。”

很快,那大坂主将像死狗一样被拽出舱门。

郑芝龙一把将他,按在了船头上。

这人肩膀的伤口还在出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

他的衣襟全都被血水,糊成了暗红色。

“听懂皇上的话了没,动一动脑子!”

郑芝龙把短铳,用力顶在了对方后腰上。

“少给老子,耍那些花招。”

“你的人要是真敢堵在这,江户赏你的银子留着买纸钱吧!”

大坂主将面色白成一片,哆嗦着举起江户铜印。

他扯着嗓子,冲石桥干嚎起来。

“伏见守军听令,大明水师已退!”

“御连枝大人命你们打开旧渠,接应押运队回城!”

桥头的火把,顿时发生了一阵乱晃。

一名披铁胄的军官走到石桥边,眯眼看着船上的铜印。

“既然大明退了,近卫主将为什么站在你们船上?!”

大坂主将的脸色,变的比纸还白。

“废物东西!”

郑芝龙一脚踢在他膝弯,这主将直接跪倒在地。

主将的脑门磕在船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朱敛懒得废话,径直抬起了手臂。

军士立马将处决文书绑上箭杆,抬弓射向石桥。

“哆!”

箭尖扎进木箱,纸页在风里刮的响亮。

那军官扯下文书扫了一眼,脸色当场变绿了。

“这图上写的,是平户和小仓的名字!”

旁边几个士卒闻言,直接伸手夺过了文书。

一群人凑在火把下快速传看,队列当场散了阵型。

有人回头瞄着远处的江户旗,有人干脆把手松开了。

铁胄军官见状,立刻转身大喝。

“别信他们的鬼话,大明水师要是进了大坂咱们全得死!”

话还没说完,他反手拔出了佩刀。

他一刀砍翻了,旁边低声嘀咕的士卒。

这带血的一刀砸下去,桥上的队形全乱套了。

郑芝龙等的就是这功夫,抬手冲着木津旧渠猛挥。

“快船先走,去把第二道废闸撞开!”

十二条快船同时收帆,顺着水流扎进旧渠。

船头包着的铁皮,砸上了泥封的闸门。

木板发出一连串闷响,随时都会折断。

水手们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拿绳子往闸板两侧套。

朱敛坐在指挥船上,右手压住船栏。

他紧盯着岸上的炮位,高声下令。

“轻炮打桥头,别给他们调转炮口的机会!”

两门轻炮接连喷出火光,霰弹刮过了石桥边沿。

石桥上的大坂炮手,被打得四处乱窜逃命。

郑芝龙带着护卫军,直接冲上了岸。

他们借着烟雾遮挡,扑向了闸门绞盘。

几名近卫武士,刚从芦苇荡里窜出来。

他们的武士刀还没举起,就被火枪手正面轰飞。

“崩!”

第一根绳索,当场断开了。

闸板晃荡了两下,又重新陷回泥里。

郑芝龙抄起一柄长斧,一斧头剁断了绞盘旁的木柱。

“绳子不够用,快拿人来拽!”

三十多个商船水手跳下浅船,跟护卫军挤在一块。

他们用力扒住了闸板,咬牙向后拉拽。

岸上的大坂步卒又压上来,密集的箭矢砸进水沟。

一个年轻水手身中数箭,一头栽了下去。

他的手却紧扣着麻绳,没有松开。

朱敛看着那水手沉进泥水,沉稳的抬起了右手。

“叫后头的商民,全都出来。”

“能走的,下水去拉闸!”

“不能走的,拿船板来挡箭!”

舱门接连被推开,刚获救的商民挤上了甲板。

有人脚上还拖着铁链,有人身上挂着两片破布。

听着外头的厮杀声,众人纷纷抄起了船板。

他们扯住麻绳,踩着泥水往闸门处冲去。

随着人手增多,烂透的闸板发出一阵剧响。

堵在旧渠里的木闸,瞬间就坍塌了。

巨椋池的涨水,裹着烂泥和断木倒灌进来。

汹涌的水流,把石桥下方的河滩整个淹没。

大坂步卒根本站不住脚,纷纷摔进了浑水里。

十八条浅船顺着水势,依次转入了旧渠。

郑芝龙最后跳回船上,回头看着石桥上乱窜的火把。

他咧开嘴,大喊了起来。

“皇上,旧渠打开了!”

朱敛刚要出声,南面芦苇荡里亮起了一长串火光。

几十条轻舟顺流往下飘,船头堆满了浸油的木排。

熏人的黑烟贴着水面,直冲着船队卷过来。

平户船长扑到船栏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下游有人先进了旧渠,至少有三十条火船!”

“咱们的去路,彻底被堵住了!”

朱敛盯住那片逼近的火光,右手拿紧了望筒。

“传令下去。”

“所有浅船,贴着左岸停靠。”

他抬起眼睛,看向了郑芝龙。

“这回不用绕了。”

“朕要让他们自己,把火船开进死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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