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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木津破火


旧渠水面翻着红光,三十多条火船顺着涨水直冲。

火船尾部拖着浸油木排,幕府水手立在船头乱骂。

他们催着火船,拼命往前撞去。

朱敛立在船头,压下手势没让开炮。

十八条浅船贴靠左岸,排成一条熄了灯火的弯线。

救出的商民全被赶到后舱,能动的水手操起长篙。

他们把长篙,用力撑在岸边的淤泥里。

郑芝龙探身盯着水流,转头看向了朱敛。

“万岁爷圣明,火船是顺着正流来的。”

“只要泄了水势,这帮孙子就是一堆烂木头。”

平户船长胡乱抹了把汗,指着右岸连声开口。

“那边右侧有条泄水沟,后头连着大片荒田。”

“只要挖开堤口,水就会往东面泄去。”

“火船没了水托着,全得卡死在弯口里。”

郑芝龙回过头,大声问挖开要多久。

“少说,也得半刻钟。”

郑芝龙拔出长刀,刀尖往河岸一点。

“就半刻钟,水手全下沟挖土。”

“护卫军给老子,顶住岸上的人。”

对向火船逼进百步,船头火盆烧的愈发张狂。

幕府军官见明船毫无动静,当即扬刀大喊放火箭。

十几支火箭穿破夜色,擦着头船桅杆飞落。

护卫军抓起湿透的毡布,盖在船板上面。

一支火箭扎进船舱顶棚,舱里的商民不等吩咐。

几只水桶兜头泼上去,硬生生把青烟浇灭。

郑芝龙盯着对面,用力的挥了挥手。

“轻炮开火,打右侧第三条火船。”

“千万别碰,后头的商船。”

两门轻炮喷出火舌,实心弹砸断了火船前桅。

那条船失去准星,歪身撞向旁边的同伴。

两船木架绞做一团,火油顺着水面乱滚。

后头的火船不退反进,借着水势扑向浅船队。

郑芝龙攥住船栏,扯开嗓门大吼。

“前头四条快船出沟,把最外面的火船拖住。”

四条快船贴着泥岸蹿出,船头没亮大明旗号。

船上倒竖着,缴来的幕府旧旗。

火船上的武士当是自家援军,顺势收了收船速。

眨眼之间,快船水手甩出铁钩扣住船尾。

水手紧接着,用力的打转船舵。

两条火船被扯向河心,剩下两条直接被带偏。

它们一头扎过去,直接冲过了弯口。

水手刚要抛出湿布,芦苇荡里打来一排冷枪。

头船舵手胸口中弹溅血,船身失控歪向岸边。

船舷擦着排桩,带出一长串火星。

郑芝龙几步跨过去,抄起备用舵柄扛在肩上。

他亲手稳住船尾,大声喊着岸上的留给护卫军。

“船上的明火,全由老子来管。”

五百护卫军跳进浅水,踩着烂泥压向芦苇荡。

幕府骑兵借着纤道冲阵,跑出十几步就被打落。

残兵慌忙缩进芦苇深处,一边躲一边扔油罐。

一只油罐砸在浅船近前,黄油铺满了水面。

船里的商民没等军令,十几个汉子直接扎进水里。

他们抡圆了湿麻袋,奋力的拍打浮油。

断指的老水手抱住燃烧碎片,闷哼着往岸边推。

火苗燎破他的手臂,他硬把破桶撞上泥坡。

火光顺势舔上去,引燃了枯芦苇。

老水手哑着嗓子嘶吼,喊着往东边扇风。

“千万别让火势,倒烧回船上。”

几名商民抓起船桨,拼命拍打另一侧火苗。

大火顺风倒卷,把芦苇荡烧出大窟窿。

藏在里头的幕府兵受不住火,连滚带爬的后撤。

水手挖到堤坝根底,烂泥里横出一排木桩。

郑芝龙拎短斧跳进泥坑,连砍十多下才让木桩晃动。

平户船长泡在泥水里,抱着脏污的火药桶爬过来。

“大人,这桶兴许还能用。”

郑芝龙扫了一眼,下令塞到堤根底下崩开缝隙。

平户船长急道,万一火药受潮不响怎么办。

“不响也得响,快点塞进去。”

火药桶被挤进木桩缝里,水手拿破麻布护住火绳。

郑芝龙刚要拿火折子,朱敛已经踩着泥走下来。

他左臂夹板透出黑红的血,军医在后头急青了脸。

军医连声劝阻,万岁爷不能再下水了。

朱敛头也没回,一把接过了火折子。

“朕不下水,指望这脏水自己点火么。”

他半蹲在泥水沟旁,右手按住火绳怼上火折子。

引线受了潮气,火星爬的有些缓慢。

才烧出一尺多远,地底发出一声沉闷震动。

泥土翻卷开来,堤根破开了一道豁口。

旧渠里的池水,顺势往东侧荒田里灌去。

荒田漫起齐膝深的水,旧渠水位跟着大降。

前冲的火船失去依托,底舱全吃上了淤泥。

火船接二连三搁浅,火势被下沉的水势压住。

只剩下刺鼻的浓烟,贴着水面胡乱翻腾。

郑芝龙高声大喝,下令所有船只往前冲。

郑芝龙跃上快船,领着护卫军往火船堆里扎。

明军水手抡起铁钩,拼力扒开堵路的废木排。

浅船一艘挨着一艘,顺着窄缝挤过弯口。

底舱商民用破绳拴着腰,紧贴着舱壁站立。

他们紧紧挨着,生怕磕碰中落了水。

下游的幕府船队,这才反应过来火攻已废。

三条宽腹炮船,急火火的从后头追咬上来。

炮弹擦着浪头砸来,两条浅船的船头当即砸烂。

郑芝龙把刀一指,下令把破船横在中间堵路。

快船全部靠右,踩着浅水往前走。

幕府炮船底深吃重,刚一打舵就陷进烂泥里。

护卫军瞧准空当,直接跳帮跃上了敌船。

他们砍翻敌方炮手,顺势抢下了两门轻炮。

船队冲出旧渠时,远海夜空升起三道红翎箭。

南面炮台又有红箭蹿上天,拖出长长的白烟。

探哨小船急划过来,差点撞上指挥船。

探子跪在舱板上高喊,堺港外海已经打起来了。

王公公带的十二艘宝船,被敌方战船团团包围。

南口和木津口挂满火船,堵的水泄不通。

朱敛抬眼望向河口,黑压压的船影堵在远处。

隆隆的炮声夹在夜雾里,一阵阵往耳朵里灌。

王承恩察觉到动静,正拼命压着宝船靠过来。

那片水面全连着水栅,根本无法撞过去。

郑芝龙咬着牙开口,这会冲出去会扎进主阵。

要是缩在这不动,王公公怕是顶不住半个时辰。

朱敛按住左手夹板,痛的额角青筋直跳。

满渠的浅船上面,全是眼巴巴望着的商民。

朱敛收回视线,抬手指向了河口。

“把船上能点火的灯,全都给朕亮起来。”

平户船长听的头皮发紧,急忙开口劝阻。

“只要这一亮灯,敌人的炮船顺着水道就咬过来了。”

朱敛没接话,伸手抽出缴来的近卫金旗。

他走到指挥船最高处,一把将旗杆掼进木孔里。

“朕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御连枝已经跑出来了。”

他盯着远海的火光,冷声开口交代。

“王承恩撑不住之前,朕先替他把这道门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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