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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淀川追押


刀锋还压在脖颈上,大坂主将抖着手,指向铁筒里抽出的河道图。

图纸早被汗水浸软,从安治川一路画到伏见。

沿途十二处水闸与渡口,全标着近卫的火印。

“押人的队伍半道换了路,出了大坂就上了沿淀川上行的河船。”

主将咽下血沫,急匆匆的往外倒话。

“将军亲弟带的三千近卫分两拨,前队押人,后队沿河清路。”

“伏见旧火药库早腾空了,只等把人关进去。”

郑芝龙手腕一翻,长刀往下压去。

“特么的,三千近卫押一千八百个手无寸铁的商民,你管这叫转移?”

“有油船,他们里头混了十二条装火油的河船!”

“船底全铺了总火槽,前方关卡只要升起三支白箭,沿途的船直接点火!”

朱敛坐在石台边,军医刚剪开他左臂的布条。

裂开的伤口被船栏撞烂,缝线崩的只剩两针还连着皮肉。

军医用烈酒冲洗伤口,手还没碰上去,朱敛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直接缝,别等什么止痛药了。”

王承恩听的眼皮直跳,扑上去一把按住军医的手腕。

“皇爷,您要是再坐这种浅底河船,颠上一夜。”

“这胳膊保住了,往后也未必抬的起来啊!”

“伏见那边一旦收到败报,那一千八百人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朱敛咬住一块叠好的粗布,军医哆嗦着重新落下了针。

朱敛抬起右手,指在河道图上。

“挑二十四条近卫浅船,挂回大坂水营的旧旗!”

“十二条快船藏在后头,郑芝龙带八百护卫军打头,朕坐后队指挥。”

“王承恩,你留下十二艘宝船给朕死守堺港。”

“半条大坂残船,也别放进来抢人!”

王承恩还想张嘴,朱敛一把夺过大坂主将的铜印,甩进郑芝龙怀里。

“江户拿他的人头当赏钱,他这张脸就能替咱们多诈开几道水门!”

堺港的浓烟还没散尽,三十六条吃水浅的战船已经杀进北侧盐沟。

六百多名水手摸透了大坂水路,分头上船。

他们手里攥着长竹篙,顶着船底避开暗桩往里扎。

前队几条船打着近卫旗号,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全原样放着。

被俘的大坂主将套着沾血甲衣,哆哆嗦嗦站在船头,举高了手里的铜印。

船队刚扎进安治川西口,守闸军官看着这阵仗,只敢派一条小艇凑过来。

“大人,为何从堺港折返,大坂城没发回营的火号啊!”

大坂主将余光瞥见船栏后头那一排黑洞洞的枪管,咽了口唾沫。

他扯开沙哑的嗓子嘶吼:“明军的宝船打下南栈了,水营主力败退!”

“御连枝大人命我沿淀川追赶押送队,开闸,立马放船!”

听到这话,守闸军官站在木台上无动于衷。

他大声喊道:“口令,江户追加了通行暗语,大人请对下半句!”

木板后头的郑芝龙听的真切,一把揪住大坂主将的后脖领,把人掼回舱道。

“去你娘的,他们换暗语了,你这脑袋没用了。”

小艇上的军官瞧见船头的人影消失,手腕一翻抽刀大吼。

话音还没出嗓子眼,藏在船舷底下的火枪齐刷刷喷出火光。

枪响过后,守闸军官连同身边的旗手身子一歪,栽进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明军的几条快船,一头撞上了石台。

十几个护卫军甩出带索铁钩,快速的翻过木栏。

他们一刀剁倒了,守在绞盘边的幕府武士。

厚重的河闸还没升到顶,郑芝龙的主船仗着惯性,撞碎烂木栅栏挤了过去。

“后队别停船,顺着西侧木桩往上冲!”郑芝龙扒在船舷边大声喊着。

护卫军从守闸营房里,翻出半卷还没捂热的火令。

上头写的清楚,江户近卫令沿岸各处清空河船。

只要瞧见大明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烧押运船,再毁水闸断路!

朱敛靠在后队指挥船的太师椅上,扫了一眼火令,甩手扔给一旁的向导船长。

“都在防着大明旗号是吧,那就把这面烂膏药旗给朕挂紧了,谁也不许摘!”

船队逆流快速的冲了两个时辰,河面越走越窄。

两岸大片烂芦苇荡连在一起,沿途尽是被近卫军踢碎踹翻的渔棚。

前船的一名水手飞快的窜上桅杆,用力挥动红布。

顺着方向瞧去,芦苇根底下的烂泥里,趴着个浑身裹着血水的大明商民。

这人双腕还抠着半截断铁链,怀里抱着块烂木头才没沉进江底。

几个军士抛下绳套,把人倒提上甲板。

那商民刚落地,连着呕出几大口腥臭的泥水,一把攥住郑芝龙的甲片。

“大人,押送队在守口分兵了!”

“六百个弟兄被他们按进八条运炭船,顺着淀津水道往前走了!”

“剩下一千二百人改走北岸,他们要从旧堤把人塞进伏见火药库啊!”

郑芝龙蹲下身,抄起一海碗凉水,凑到他裂开的嘴唇边。

“八条运炭船走了多久,点火的藏在哪!”

“船上每条船都配了俩火药手,岸上还有骑兵跟着。”

“我们几个不要命的撞烂舱板,逃出七个,就我一个顺水活了下来。”

商民刚顺过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脸皮全白透了。

“白箭,近卫军放过话,淀津那边只看三支白箭!”

“第三支箭上了天,不管伏见接没接到人,八条船全烧!”

一直追到黄昏,前方狭长的河湾处,终于浮现出一大片昏黄的灯火。

八条吃水压到红线的笨重河船,首尾连在一块。

借着暗淡的天光,一眼就能瞧见船帮上亮晶晶的火油。

岸边几十个近卫骑兵踩着纤道,慢吞吞的压着阵。

见到这架势,郑芝龙抬手,打出了信号。

明军船队立马收帆减速,顶着大坂水营的破旗往上贴。

对岸押送的近卫军一眼认出船头的铜印,也没起大怀疑。

他们只挑起一盏金灯,示意核对战况。

被俘主将被刀顶着后腰,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叫。

“神崎水道拿下了,御连枝大人传令,马上停船核对人头数!”

对岸的近卫军官一声不吭,反倒拉拽缰绳,连着倒退了几大步。

他盯着明军主船甲板上那一滩滩暗红血迹,手抓向马鞍旁的火号短刀。

“神崎要是拿下了,大明皇帝的人头在哪!”

军官拉开嗓子,大声喊了出来。

郑芝龙脸色变了,一把按下旁边水手端平的火枪。

就在这节骨眼上,淀津东侧的土坡上,亮起一团闪耀的火光。

第一支白箭拖着长长的火星子,飞快的窜上了夜空。

还不到喘口气的功夫,第二支白箭紧跟着拔地而起。

获救的商民连滚带爬扑到船帮边上,手哆嗦着指向前头八条运炭船。

“第三支,第三支箭上了天,八条船就全完了!”

他扯破了喉咙,凄厉的大声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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