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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堺港断援


白色火箭穿透瓦片,火星顺着房梁滚进院落。

守在船坞外的幕府武士立马掀开地板,露出底下的浸油木槽。

朱敛反手把望筒丢给旁边军官,左胳膊伤口扯的一痛,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没出声。

“宝船留四艘,压住水门!”

朱敛强压着剧痛,开口下令。

“两艘船调头,去截大坂的船队!”

“郑芝龙继续救人,谁敢为了抢战功丢了南栈,朕剁了他的脑袋!”

听到这话,郑芝龙抬脚踹飞船坞侧门。

院里密密麻麻,挤着上千大明商民。

大半人脚腕子上还拖着铁链,周遭仓房已经往上窜黑烟了。

这帮倭寇,还真敢下死手。

一个长崎刚救出来的老船主,跟着护卫军挤进来。

他扫了眼院里的排水沟,扭头带人去掀沟盖。

“看这走势,火槽全往北墙根汇,外头保准有大油池!”

老船主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声喊道。

“先去堵住出口,别在院里瞎跑,嫌命长啊!”

闻言,二十几个商船水手扑通跳进半身高的臭水沟。

什么污物也顾不上了,他们抄起湿麻袋混着稀泥往木槽里用力塞。

火舌子卷上湿泥,发出滋滋的响声,呛人的黑烟顺着缝隙直往人鼻子里灌。

船坞守将退到北仓二楼,拖着十几个被绑的大明船员,挡在窗前。

“退出去,明军全退出去!”

守将手里攥着火折子,用生硬的汉话大喊。

“不然我连主槽一块点,大家一起死!”

郑芝龙按住身边火枪手的枪管,压根不看他。

他弯腰捡起冒烟的火箭残骸,随手抛进破水缸里,发出嗤的响声。

“糊弄鬼呢,外面六条煤船早让老子拖走了。”

“你们那什么南栈奉行,也搁老子手里押着。”

郑芝龙吐了口唾沫,冷哼一声。

“拿根点不着的破木头,吓唬谁呢!”

守将脸皮抽搐了一下,赶紧探头看向院里。

见状,他脸上的血色退的一干二净。

商船水手早就把主槽挖开了,斧头正当当的把浸了油的麻绳砍断。

这下真没招了。

他抓起跟前的人质,用力往楼梯下推,转身就想往后仓跑。

旁边两个绑着手腕的大明船员对视一眼,闷头发力撞过去。

三个人顿时扭成一团,顺着木楼梯叽里咕噜滚了下来。

守将腰间的火折子,摔在了青石板上。

他伸手刚想去够,一只大脚重重踏上来,将他的手指和火折子一块踩进泥里。

与此同时,院外头的大坂水营炮声越发近了。

八十条战船,拉开了架势。

一队掉头直奔朱敛的座舰,另一队顺着北堤往下抛小艇。

他们打定主意,要从陆路把船坞给抢回去。

郑芝龙一刀劈断最后一道铁锁,提着刀回头大喊。

“能喘气的扶着伤号,全往煤船上撤!”

“干过船坞活的,留下灭火!”

他大步往前一跨,用刀背拍在慌乱后生的背上。

“都给老子按规矩走,谁敢堵门,老子先砍了他!”

商民乱了一瞬,随即分成两拨。

年轻后生手脚快,拆了门板抬着重伤员往外走。

年纪大的老船工咬着牙,抡起斧头劈开还在冒烟的木地板。

乌压压的院子,硬生生被清出一条大路。

就在这时,南栈石台那边突然飞来一排铁弹。

两条正在接人的快船被打穿了船舷,船身失去平衡,直接横在水道中间。

那些本来退下去的守港船一看大坂的援军到了,立马又把帆升起来往上压。

平户船长咬着牙,带了四条引航船顶在煤船外侧。

他扭头冲着郑芝龙,扯着嗓子大骂。

“南口要封死了,赶紧撤退!”

“再耗下去,刚才救的人全得死在这!”

郑芝龙回头,看了一眼潮水位。

海水已经快把木桥的断桩,彻底淹过去了。

再等半刻钟,北堤外那条废弃的运盐沟水位就够通船了。

“想堵老子,南口留给他们玩!”

郑芝龙扬起大刀,往前一劈。

“全都有,煤船改道!”

“进北边盐沟,平户船滚去前头探路!”

“快船拿绳子拉上伤船,一起走!”

对面的守港船,压根没想到明军连正面水门都不要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煤船在掉头,头一条船已经重重撞碎了北堤的破木闸门。

汹涌的潮水,一下子倒灌进旧盐沟里。

六条装满人的煤船顺着水势,连拉带拽的挤了进去。

朱敛的座舰,此时还在南口外槽横着。

大坂水营的主船,已经压进了百步。

船头的八门大筒,接连冒火。

砰的一声,一发铁弹砸在座舰前舷上,飞溅的木片擦着指挥台扫过去。

朱敛身子晃了一下,左臂绑着的夹板重重的磕在船栏上。

痛意直冲脑门。

军医顾不得规矩,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皇爷,不能再待了!”

军医嗓音发颤,急切呼喊。

“伤口全崩了,再来一下,您这骨头都要断了!”

朱敛额头上布满汗珠,右手用力攥住木栏,手背上青筋暴起。

“退个屁。”

朱敛咬紧牙关,吐字艰难。

“大坂的人,就是冲着朕的龙旗来的。”

“朕现在一退,他们立马去截盐沟里的煤船。”

接下来,他强忍着疼站直身子,指着后面。

“把神崎缴的近卫金旗,全挂后桅上去!”

“还有江户那几个使者和近卫主将,都拉到船头站好!”

他冷笑一声,任由冷汗往下淌。

“告诉大坂的主船,看清楚了,他们想要的大人物都在这。”

“给朕把那八十条船,全引到南口来!”

通译抱着木筒,扯破嗓子连喊了三遍。

结果北面海域,突然敲起了密集的铜锣。

王承恩带着十二艘支援的宝船,终于冒头了。

后头还浩浩荡荡,跟着六百多个大明商船的水手。

王承恩站在打头的船上,大老远就瞅见朱敛座舰外舷被打出来的大窟窿。

这老太监,脸黑的能滴水。

“封海,把外海给咱家封死!”

王承恩,尖着嗓子咆哮。

“大坂的船,半条也不许跑!”

“商船的水手跟咱家进盐沟,把救出来的人接回长崎!”

明军前后重炮,一齐开火。

大坂船队全成了瓮中之鳖,前头进不去港口,后头被宝船封死。

被强行拉来卖命的底层水手,抬头就瞧见催命的江户处决文书。

文书在明军桅杆上随风飘,有人反手一刀,砍了督战旗。

有了第一条降下船帆的,后头的船跟着接连升起白旗。

大坂主船的军官急眼了,想点火突围。

结果从旁边冲出两条小仓的旧船,哐当一声把主船撞在中间。

主船上的水手反扑上去把当官的捆住,一脚连着一脚把火药桶全推下了海。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堺港总算消停了。

大坂这八十条战船,四十六条降了帆,十七条烂在浅滩上。

九条战船被重炮打沉,剩下的伤船,拼了命的往北岸跑了。

旧船坞一千六百多个大明商民,全部撤出。

加上六条煤船上的,堺港一共救出两千二百三十余人。

南栈两座仓房被烧毁,主船坞与大半商船保了起来。

朱敛刚迈上堺港的青石台,军医抖着手拿剪子剪开他左胳膊的布条。

皮肉翻出,殷红的血水顺着指尖答答的滴在石面上。

王承恩站在边上,急的直跳脚,嘴唇不停的哆嗦。

“皇爷,您要是再这么亲自去压敌船……”

“奴婢只能让人,把您绑回宝船了!”

王承恩红了眼眶。

朱敛没接这话,只冲着不远处的郑芝龙扬了扬下巴。

他让人把被俘的大坂水营主将,直接押过来。

那名主将眼看堺港变了天,连刑具都没上,浑身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铁筒交出来。

“大坂关押的一千八百名大明商民,昨晚就出了安治川货仓。”

主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没进船坞,早让近卫军押上淀川了。”

听到这话,郑芝龙眼睛一立,锵的一声抽出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少给老子兜圈子,人弄哪去了?”

郑芝龙咬着牙,刀锋往肉里压。

“一句话说明白,不然老子活刮了你!”

主将盯着脖子底下的刀刃,吞了口唾沫,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江户怕大明水师沿海打过来,下令往内陆转。”

“今早押送的人刚过大坂城,顺着淀川去伏见了!”

他用力抬起沾满泥血的脸,嗓音变的高亢尖锐。

“负责押人的,是德川家光的亲弟弟带来的三千近卫!”

“他们留了话,只要大明战船敢进大坂湾。”

“他们就把那一千八百人,全赶进伏见的火药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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