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密信破贪局
太阳晒的树林亮堂堂的。
王德裹着袍子站一上午,脚趾头都冻麻了。
刘副将提刀转两圈,走到跟前。
“王公公,都快晌午了,钦差的车队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林子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小太监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在王德跟前。
“王公公,出大事了。宫里传旨,皇上今日在午门外召开大朝会,让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全到场。”
王德手一松,小太监摔地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
皇上?钦差什么时候变成皇上了?
那五百万两银子呢?扬州的账本呢?
“走,回宫换朝服,赶去午门。”
台阶上站满人,午门外。
六部九卿在前,言官御史在后,太监们站在最东边。
王德挤进队列,袍子还没整理好,午门鼓响。
百官跪下。
“恭迎皇上。”
朱敛从后殿走出来,身上穿的是玄色常服。
高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停在太监队列那边。
王德低着头,后背全是冷汗。
“平身。”
百官起身,左都御史李邦华上前一步,手里捏着本折子。
“皇上,臣有本奏。”
朱敛抬手。
“讲。”
李邦华展开折子。
“皇上派往扬州的钦差,滥用私刑,擅杀七大盐商,此举有违律法,有损朝廷威仪,臣请皇上彻查此事,严惩钦差。”
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言官齐齐上前。
“臣等附议。”
“请皇上严查。”
王德站队列里偷看高台。
朱敛点了点头。
“李大人说的有理,此事确实该查。”
李邦华愣了一下。
他正要再说几句,朱敛转头看向殿外。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两名亲卫抬个漆盒走上台阶,放在朱敛脚边。
朱敛指着漆盒。
“这是扬州刚送来的物证,李大人不妨先看看,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弹劾。”
李邦华上前正要伸手,朱敛抬手拦住。
“这盒子,还是让王德王公公亲自打开比较好。”
台下一片死寂。
百官的目光全落在太监队列那边。
王德听见自己名字,身子抖了一下。
抬起头,朱敛正盯着他。
“王公公,上来。”
王德双腿发软,一步步挪到台上。
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膝盖就软了,跪在地上。
朱敛指着漆盒。
“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念给百官听。”
王德手伸向盒盖,指尖抖的停不住。
盒盖掀开,里头码着几份折子,还有几封信。
最上面那封信的信纸上,盖着他的私印。
王德盯着那枚印,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三个月前他写给张文渊的密信,信里说好怎么分扬州的私盐银子,怎么打点两淮盐运使,怎么把账本做的天衣无缝。
朱敛站在他身后。
“王公公,念。”
王德捏着信纸,喉咙发紧。
“臣不敢念。”
“不敢念?”
朱敛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那朕替你念。”
他从王德手里抽出信纸,站起身,面向百官。
“这是王德写给扬州盐商张文渊的密信。信里说,扬州每年五十万担私盐,分三成给司礼监,两成给两淮盐运使和巡盐御史,剩下的归盐商。”
朱敛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这封信上,盖着王德的私印,信里还提到两个名字,李进忠,刘克敬。”
台下一阵骚动。
百官的目光全落在太监队列里,李进忠和刘克敬脸色煞白。
朱敛把信纸放回漆盒,又从里头抽出一份折子。
“这是张文渊的供词。他写的很清楚,扬州八大盐商这些年走私盐货,逃避盐税,每年至少三百万两银子流进京城,全进了阉党的口袋。”
合上折子,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德。
“王公公,这些物证,可都是真的?”
王德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皇上饶命。臣知罪了,臣真的知罪了。”
朱敛没理他,转头看向李邦华。
“李大人,你刚才说,钦差滥用私刑,擅杀盐商。现在物证俱在,扬州八大盐商勾结阉党,私运盐货,逃避盐税,账本和供词全在这盒子里。李大人还觉得,朕该严惩钦差吗?”
李邦华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敛扫视台下。
“今日召开大朝会,就是要把这事讲清楚。扬州盐务,这些年被阉党把持,每年三百万两银子,一文没进国库,全进了私人腰包。”
抬手指向王德。
“王德,李进忠,刘克敬,你们三个勾结盐商,中饱私囊,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王德趴在地上,额头磕的砰砰响。
“皇上饶命。臣愿意戴罪立功,臣把银子全交出来。”
“交出来?”
朱敛冷笑。
“你吞了朝廷三百万两银子,现在说交出来,朕就该饶你?”
转身看向赵纯孝。
“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审不贷。”
锦衣卫上前揪住王德衣领,把人从台上拖下去。
王德拼命挣扎,嘴里喊着饶命,声音越来越远。
朱敛又看向太监队列。
“李进忠,刘克敬,你们两个也跟着去。”
两名太监瘫软在地,被锦衣卫拖走。
台下百官鸦雀无声。
朱敛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扬州盐务已经清查完毕。涉案银两五百万两,全部缴入内帑。从今往后,盐务归朝廷直管,谁敢再伸手,王德就是下场。”
停顿片刻。
“退朝。”
百官跪下,目送朱敛离开午门。
等皇上走远,人群里爆发出窃窃私语。
“五百万两,这贪了多少年?”
“阉党这回算是栽了。”
李邦华站原地,手里捏着弹劾折子。
转身看向旁边几个言官。
“走。”
几个言官低着头跟在身后,离开午门。
乾清宫里,朱敛脱下常服,换上龙袍。
赵纯孝抱拳禀报。
“皇上,王德已经押进诏狱。李进忠和刘克敬也关进去了。”
朱敛坐在龙椅上。
“审。往死里审,把这些年他们经手的账目全挖出来。”
“是。”
赵纯孝退下,郑夫人端着茶进来。
“皇上,喝口茶。”
朱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传来鸟叫声,阳光照进殿里,落在地砖上,映出金光。
扬州的事算是了结。
接下来,该收拾京城这摊子烂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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