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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微服入局


驿站外,天刚蒙蒙亮。

赵纯孝从驿卒房出来。

“皇上,通州到京城这一路,关卡全换成京营的人,三天前就换了,东直门到朝阳门,每个关卡百人驻守。”

朱敛靠在车辕上,手指在地图东直门的位置停住。

“能调的动京营的,只有宫里的人。”

他抬头看向院外树梢上的几只灰鸽。

“王德盯上咱们了,去,把鸽子射下来,换上咱们的人。”

两刻钟后,三只灰鸽重新飞上天。

鸽腿上的纸条已经换了内容。

京城,王德私宅。

院里鸽笼门开着,三只灰鸽刚落进去。

王德解开竹管,抽出纸条。

明日午后,钦差车队走东直门。

他把纸条揉成团。

“通知李进忠和刘克敬,今夜子时在东直门外树林碰头。”

扬州那边出了岔子,张文渊没了音信,派去的刺客也全没回来。

钦差带回来的银子和账本,无论如何都的拦下。

他提笔写了张条子,交给管家。

“送去京营刘副将那,事成之后,二十万两银子一分不少。”

当夜子时,东直门外五里地的树林里,聚了五百多人。

王德站在林子中央,身边是李进忠和刘克敬,再往外是三百多个太监和两百名京营死士。

刘副将抱着腰刀走过来。

“王公公,人已经到齐,就等明天午后动手。”

王德点头。

“只要银子和账本,车上的人,一个不留。”

同一时刻,朝阳门外十里。

朱敛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辆大车和三百名亲卫。

车队没走官道,专挑小路,车轮碾过泥地,压出深深的辙痕。

赵纯孝策马到朱敛身侧。

“皇上,再往前就是朝阳门了。”

“守将是谁?”

“孙弘远,魏忠贤提拔的人。”

朱敛勒住缰绳。

“到了门口再说。”

车队缓缓驶近朝阳门。

城门紧闭,门楼上火把照的城墙下一片明亮。

守将孙弘远提着刀从值房出来。

“什么人?深更半夜的跑来干什么?”

赵纯孝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飞鱼纹,背面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官印。

孙弘远接过腰牌,借着火把光看清上头的字。

“原来是赵大人,这是要进城办差?开门。”

他正要吩咐手下,余光瞥见车队后头的车辙。

辙痕压的极深,车轮陷进泥里。

孙弘远走到最近的一辆车边,伸手要掀油布。

“赵大人,规矩在这,进城的车得查验。”

赵纯孝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锦衣卫办案,不方便让外人瞧。”

孙弘远握紧了腰刀。

“城门归我管,我是守城的,什么能进什么不能进,我说了算。”

两边的人都握住了刀。

头一辆车的帘子掀开,朱敛从车里探出身,手里拿着块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盘龙纹,背面是敕字。

孙弘远看见玉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臣,臣不知是皇上驾到,臣该死。”

他额头磕在青砖上。

朱敛把玉牌收回袖子里。

“开门。”

孙弘远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城门边,亲自推开门闩。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车队缓缓驶入城内。

车队拐进西直门外的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座库房,门口挂着内帑的牌子。

赵纯孝敲了敲门。

守库太监开了门,看见赵纯孝愣了一下。

“赵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赵纯孝侧身让开,朱敛从车上下来。

守库太监瞧见龙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朱敛走进库房。

“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入库造册。”

亲卫搬着木箱进库,箱盖打开,里头全是银锭。

五百万两银子,整整装了五十辆车。

天亮时,朱敛已经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

郑夫人端着碗燕窝走进来。

“皇上,趁热吃。”

朱敛接过碗,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恩躬身进殿。

“皇,皇上,您什么时候回宫的?”

“昨夜子时。”

王恩额头冒汗。

“奴才失职。”

“无妨。”

朱敛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旨,今日早朝改成大朝会,在午门外举行,让六部九卿,还有京城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全都到场。”

王恩愣住。

“大朝会?”

“对。”

王恩应声退下。

东直门外的树林里。

王德裹紧了袍子,手都冻僵了。

太阳升到头顶,林子里还是没动静。

李进忠跺着脚。

“王公公,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钦差的车队?”

王德没说话,眼睛盯着官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林子,跪在王德跟前。

“王,王公公,出事了。”

王德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事?”

“宫里传旨,皇上今日在午门外召开大朝会。”

王德手一松,太监摔倒在地。

皇上?

钦差怎么会变成皇上?

他什么时候回的京?

王德转头看向刘克敬和李进忠,三个人脸色都白了。

“走,回宫。”

午门外,百官站满了台阶。

王德换上朝服,站在太监队列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偷眼看向文官那边,左都御史李邦华手里捏着本折子,正跟旁边几个言官低声说话。

王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文官弹劾钦差的折子早就准备好了。

午门鼓响,百官跪下。

朱敛从后殿走出来,身上穿的不是龙袍,而是玄色常服。

他在高台上站定。

“平身。”

百官起身,李邦华上前一步。

“皇上,臣有本奏。”

朱敛抬手。

“讲。”

李邦华展开折子。

“皇上派往扬州的钦差,滥用私刑,擅杀七大盐商,此举有违律法,臣请皇上彻查此事,严惩钦差。”

他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个言官齐齐上前。

“臣等附议。”

朱敛听完,点了点头。

“李大人说的有理,此事确实该查。”

李邦华愣了一下。

朱敛转头看向殿外。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两名亲卫抬着个漆盒走上台阶,放在朱敛脚边。

朱敛指着漆盒。

“这是扬州刚送来的物证,李大人不妨先看看,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弹劾。”

李邦华走上前,正要伸手,朱敛抬手拦住。

“这盒子,还是让王德王公公亲自打开比较好。”

王德站在太监队列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高台,朱敛正盯着他。

“王公公,上来。”

王德双腿发软,一步步挪到台上。

朱敛指着漆盒。

“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念给百官听。”

王德跪下,手伸向漆盒,指尖抖的厉害。

盖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份折子,还有几封信。

最上面那封信的信纸上,盖着王德的私印。

他盯着那封信,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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