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杀局反制
天还没有亮,张文渊便收到了那张纸条。
刺客无一人归来。
纸边硌进掌心,他捏了片刻,才把纸条揉成一团。
“备船,连夜离开扬州。”
院外马蹄声紧跟着响起,踏得青石地面一阵乱颤。
管家推门进来,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尽,门外站着二十多名持刀军士。
领头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亮出腰牌。
“奉旨拿人。”
锦衣卫撞开院门,穿过回廊,直奔书房。
张文渊掀开后门,半只脚才迈出去,赵纯孝已经从旁侧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回屋里,按在椅面上。
门帘被人挑起,朱敛走进书房,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书案上。
玉佩上盘着一条五爪金龙。
张文渊的脸顷刻失了血色。
“皇,皇上?”
朱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杯盖碰到杯沿,清脆的响声落在屋里。
“昨夜派人刺杀朕,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张文渊膝弯发软,跪倒在地,额头接连撞向砖面。
“皇上饶命,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你这条命,确实留不得。”
朱敛抬起手指,在桌面上隔一会儿敲一下,张文渊的呼吸跟着乱了起来。
“朕给你留条活路,把扬州盐商跟京城阉党勾搭的事写清楚,谁递的银子,银子送去了哪,经了哪些人的手,一件也别漏,供词写的明白,朕留你个全尸。”
张文渊额头贴着地面,喉咙里挤出声来。
“臣写,臣什么都写!”
他提起笔,手腕抖的握不住笔,墨汁在纸上洇开,过了一会才渐渐成字。
三个时辰过去,十几页纸铺满了书案。
扬州八大盐商怎么联络京城的太监,怎么拿银子打点官员,怎么把私盐运出盐场,怎么改账逃掉盐税,张文渊一桩桩全写了下来。
连涉案官员的姓名,也没有遗漏。
供词里写了司礼监三个太监的名字,王德,李进忠,刘克敬。
这三个全是魏忠贤留下的旧部。
朱敛合上供词,交到赵纯孝手里。
“封存妥当,马上送去京城。传令锦衣卫,封锁扬州各处城门和水路,谁也不准出城。”
他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张文渊身上。
“你的家人没掺和这事,朕不动他们。至于你,锦衣卫自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马车到了沈府,沈万山已经等在门前。
见朱敛下车,他赶紧跪下,额头磕地。
“草民有眼无珠,冒犯了皇上,求皇上恕罪。”
“想明白了吗?”
“草民想明白了。”
沈万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把话说全。
“草民愿意戴罪立功,帮皇上清查扬州盐务。”
朱敛迈进沈府正厅,厅中长桌铺着扬州地图,十二处盐场和八座盐仓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沈万山指向地图,指尖在盐场的位置停了一会。
“皇上,扬州共有盐场十二处,盐仓八处,全捏在八大盐商手里,每年出盐至少五十万担,走官盐道的只有一半,剩下的都被当成私盐运走。”
他说到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私盐每年能赚三百万两。一半给了京城里的太监,另一半分给两淮盐运使和巡盐御史,咱们盐商拿到手的,就剩点余款。”
“你们一年能分多少?”
“五十万两。”
朱敛望着地图上的盐场,手指在桌边敲了一下。
“这么大的买卖,到头来只拿五十万两。沈老板,你们替别人养肥了家底啊。”
沈万山低下了头。
“草民也没办法,京城那边开了口,咱们不敢不给。”
朱敛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圈,将十二处盐场和八座盐仓全都圈在里头。
“从今天起,盐场和盐仓全收归朝廷。”
笔尖离开纸面。
“扬州的盐务,该换个人管管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进来一阵马蹄声。
赵纯孝掀帘进屋,抱拳禀报。
“皇上,锦衣卫已经看死了各处城门,李家,王家还有其他五家盐商的宅院也都围住了。”
“动手,把涉案的盐商全拿下。”
当天中午,关门声和乱跑的脚步声,扬州城里到处都是。
锦衣卫闯进各家宅院,掀开床板,砸开夹墙,把藏在暗格里的账本一册册搜了出来。
李家少东家拔刀抵抗,才抬起手臂,刀光一闪,他便捂着断臂跪倒在地。
王家老爷带着银票往后院跑,刚迈过院门,便被两名锦衣卫按住肩膀,脸贴在泥地上。
傍晚时分,七家盐商被押进府衙大堂。
朱敛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张文渊的供词。
“你们勾结阉党,私运盐货,逃避盐税,又拿银子买通官员,账本和供词俱在,罪名已经清楚。”
他合上供词,抬起眼皮。
“拖出去,斩了。”
亲卫上前,将七名盐商从堂中拖走。
哭喊声撞在屋檐下,一声接着一声。
“皇上饶命!”
“皇上开恩,沈家能作证,草民愿意交出家产!”
朱敛没有应声。
府衙外,刽子手举刀落下,七颗人头滚过青石板,血顺着石缝流向台阶。
朱敛走出大堂。
街上的百姓聚在府衙前,谁也没有出声,目光全落在那七颗人头上。
朱敛站在台阶顶端。
“扬州盐商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今日伏诛。从今往后,扬州盐务归朝廷直管,盐价减半,盐税全部缴入国库。”
人群先是互相打量,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街面上的欢呼便一层层涌了起来。
朱敛转身回到府衙,重新坐进大堂。
赵纯孝捧着一摞账册走来。
“皇上,七家盐商的账本已经全部查抄,涉案银两超过五百万两。”
“把账本送往京城,交给户部核验。”
朱敛起身,袖口拂过桌角。
“再派人前往各地盐场清点库存,凡该归入国库的银钱和盐货,一两银子也不能少。”
走出府衙时,天边已经铺开晚霞,余光落在扬州城的屋脊上,染得一片暗红。
城门依旧封着,街上的欢呼声渐渐散去,府衙台阶下,血迹还没有干。
扬州城这一夜,谁也睡不安稳。
(https://www.shubada.com/127894/553336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