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皇商腰牌
天刚亮,府衙后院飘起蒸汽。
朱敛坐在石桌旁,面前叠着三笼扬州汤包,他夹起一只送到嘴边,牙尖才碰破面皮,滚烫的汤汁顺着筷子淌了下来。
“蒸的老了,火候还差一点。”
郑夫人提壶斟茶,水流落进杯中,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
“皇上好不容易得半日清闲,倒有心思挑剔汤包了。”
朱敛没有接腔,将剩下半只汤包吃净,取出帕子擦去唇边的油。
院外响起三下叩门声,赵纯孝掀帘进来,靴底沾着清晨的露水,手里捏着一册刚送来的文书。
“皇上,十二处盐场全部接管了,锦衣卫留了人手驻守,扬州百姓听说盐价减半,昨晚有人抱着铺盖守在盐铺门前。”
茶杯落回石桌,杯底碰出响声。
“盐场的账目理清没?”
“核过一遍,历年账本全部贴封,等京城来人接收。”
赵纯孝双手递上册子,朱敛翻过两页,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了片刻,合起文书。
“派人传沈万山进来。”
赵纯孝领命离开,没过多久,廊下响起凌乱脚步。
沈万山被两名锦衣卫领进后院,这位富商双腿发软,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来到石桌前,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
“草民拜见皇上。”
额头贴着砖面,鬓边冷汗不断往下流,沈万山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盐商已经杀完,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
朱敛夹起一只汤包,咬开面皮,等热气散去几分才开口。
“起来回话。”
沈万山撑着地面站起,两边膝盖仍在哆嗦,腰身弯着,连头也不敢抬正。
一块腰牌被朱敛从袖中取出,随手丢到桌面,铜角磕过青石,响声惊的沈万山肩膀缩紧。
“拿起腰牌。”
沈万山忙伸出双手,指尖贴住腰牌上的刻字,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把那几个字念完整。
“朝廷盐务总办。”
这人抬起头,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这是……”
“扬州盐务归朝廷直管,你是皇商总理,负责经手盐场出货和盐仓调度。每月账目报给户部,盐税一两也不能少。”
朱敛把筷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朕给你机会,敢中饱私囊,下场比那七家更惨。”
沈万山扑通跪下,把腰牌举过头顶。
“草民不敢,草民发誓绝不贪朝廷一两银子!”
他磕头磕的砰砰响,额头都磕出血了。
朱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行了,起来。盐场那边需要人手你自己安排。账本送来前,朕还在扬州,有问题直接来府衙找朕。”
沈万山抹了把额头上的血,哆哆嗦嗦退出院子。
郑夫人看着这背影,摇了摇头。
“皇上这一手,把人吓的魂都没了。”
朱敛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该吓。不吓住,他还真以为朕好说话。”
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锦衣卫冲进府衙,翻身下马跑到朱敛跟前。
“皇上,两淮盐运使陈德仁带人往城门去,嚷嚷着要出城回老家呢。”
朱敛顿住脚步。
“他现在在哪?”
“东门,守城的锦衣卫拦下了,在那闹呢。”
朱敛转身看向赵纯孝。
“备马,朕去看看。”
东城门外,陈德仁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城门口站着十几名锦衣卫,刀拔出来了横在路中间。
陈德仁拍了拍车板。
“本官要出城,开门!”
领头锦衣卫上前一步。
“皇上有令封城,谁也不准出去。”
陈德仁冷笑一声,掀开车帘跳下。
“皇上?哪个皇上?京城离这八百里,拿块破腰牌就敢拦本官?本官是从三品大员、两淮盐运使,你们敢拦?”
这人抬手指向城门。
“让开,不然本官上书弹劾你们擅自封城,扣押朝廷命官!”
锦衣卫没动,刀尖还是对着人。
陈德仁涨红脸刚要再骂,城门外传来马蹄声。朱敛骑马赶到,翻身下马甩了甩袖子。
陈德仁看见朱敛,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
朱敛走上前,从怀里摸出玉佩举到他眼前。
玉佩上盘着五爪金龙。
陈德仁盯着玉佩,脸色煞白。这人膝盖一软跪在泥地里,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皇……皇上。”
朱敛收起玉佩,俯身看去。
“两淮盐运使,每年收了盐商多少银子?”
陈德仁额头抵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臣不敢……”
“张文渊供词里,你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
朱敛直起身抬起手。
“赵纯孝,扒了他的官服套上枷锁押回府衙。”
赵纯孝上前扯下陈德仁官帽,顺手把人身上的官袍撕开。陈德仁趴在地上想挣扎,被两名锦衣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木枷套在脖子上,锁扣咔嗒扣死。
囚车停在城门外,陈德仁被拖起塞进去,车门关上落了锁。
朱敛翻身上马。
“押回府衙严加看管,等着送往京城。”
马车辘辘往城里去了,掉在泥里的官帽,沾了一身泥。
朱敛回到府衙,赵纯孝已经在正厅等着。桌上摆着一摞账本,旁边堆着几个木箱。
“皇上,这是从七家盐商宅子里抄出来的。除了五百万两现银,还有古董字画及金银首饰,全在这了。”
朱敛走到箱子前掀开盖子。箱子里摆着成摞银票,底下压着珍珠翡翠。
男人拿起一块翡翠,对光看了看放回。
“这东西值多少?”
“锦衣卫找人估过,至少两百万两。”
朱敛合上箱盖,转身坐回椅子。
“七百万两,够辽东前线将士发三年军饷了。”
郑夫人端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朱敛手边。
“皇上这趟南下,算是把扬州的底掀干净了。”
朱敛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捏着杯沿。
“扬州只是开头,京城那边才是大头。”
他抬起眼皮,看向赵纯孝。
“锦衣卫点齐五百人,押送五十辆马车,把这些银子运往京城。明日一早出发走官道,日夜兼程。”
赵纯孝抱拳。
“臣遵旨。”
朱敛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等银子起运,朕也该回京了。在这扬州,朕再留两天。”
这人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的木箱。
“京城那边,有人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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