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铺路
裴逐萤侧眸,看向叙昭。
她的视线在他腰间掠过,落在那柄剑上。
剑鞘蓝银,上面有一道细细的流光,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流回剑柄。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听说令姐姐给你的这把剑,可是把绝世好剑。”
叙昭神色淡淡,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显春色的院子里,落在那些渐渐模糊的花木轮廓上。
裴逐萤见他不答,也不在意。
她端起案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带着几分清苦。
她放下茶杯,挑挑眉。
谈起令支支时,她挺直的腰板松懈下来,脊背靠回椅背。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那里。
自当长公主以来,她鲜少有如此灵动松懈的时刻。
她抬起眸,看着叙昭。
“令姐姐还说,你以前是客栈的伙计,是客栈的一部分,让我对你好些。”
她声音不大,语气带着笑意。
客栈里大家的情谊,裴逐萤短暂的体会过。
真的很好。
如果她也是江湖儿女。
她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赖在令支支身边,学一门厉害的功夫。
跟着令支支走南闯北。
想到这,裴逐萤鼻头一酸,她抬手揉了揉。
思绪回笼,裴逐萤眨眨眼睛。
事实上,令支支并没这么说。
只说了叙昭原来是客栈的人,至于其他的说辞,是她自己补充的。
客栈的每个伙计,哪个不想得到令姐姐的关心?
裴逐萤觉得自己这么说,没问题。
以后叙昭还要为她办事呢。
令支支既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又给了他一把好剑,变相的也是在帮自己了。
裴逐萤想的很透彻。
叙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痕迹。
原来,令掌柜真当他是客栈的一部分。
尽管他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还总是出言不逊。
可一想到他当初失忆后,那位叫陈风的小兄弟同他说的话,他又觉得心中憋闷。
那算什么?
善意的谎言?
不对,就连陈风也是假的。
那是曾经万蛊门的大祭司,蛊悬铃。
他闭了闭眼,心情有些复杂,又说不上了是为什么。
脑海里浮现出有间客栈的那间厨房,那口大锅,还有那些因为小月总是试菜,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菜。
浮现出赵阁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的样子。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他连头都不抬。
只是偶尔指挥他好好打扫,别躲懒。
浮现阿萝迦语重心长的交代他,后院的花精贵,不可胡来。
最后浮现……
令掌柜晶亮的浅眸,总是似笑非笑的交给他许多事。
他总是吃瘪又无力反抗。
可是他也得到了许多。
吃饱穿暖,有庇护所,大家的关心,最后大仇也得报了……
还有,手中这把孤鸿影。
裴逐萤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换,端起案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咱们瑞王殿下的护卫祁玄,已经在背地里笼络朝中官员了。我们这边,也该行动起来了。”
叙昭思绪回笼,那团杂乱的线团被他压到心底,压得严严实实。
“许家或许可以寻一合适时机拉拢,还有沈家,沈帝师卧病在床,沈公子早已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即将成为新的家主,令掌柜走前交代过,想必长公主也知晓。沈清晏或许可以利用其对漱玉雅集惊蛰的愧疚之情,从而——”
后面的话,两人心照不宣。
叙昭没有说下去,裴逐萤也没有追问。
裴逐萤忽然叹了口气。
随后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其实六哥有一点说的很对,令姐姐确实待我很好。”
她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这路,她都给我铺结实了。”
……
玉京城,会同馆。
狐离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
窗外是玉带河。
河水被残阳染成橘红色,从西边流到东边,又从东边流到西边,像是在来回涂抹一块画布。
她已经来了数日。
会同馆的人待她如上宾,好酒好菜地招待,每日三顿不重样,连她喝惯了的茶都特意从云中运来。
可她漂亮的脸蛋上,却满是晕不开的愁思。
墨珠站在她身后,无意识把玩着佩剑上的流苏。
流苏是青色的,像是用的久了,有些微微泛白。
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她们递上去的折子,始终未得回复。
借口始终都只有一个。
皇帝继位不久,有太多琐事缠身,忙于政务,无法召见她们。
明着的任务无法完成,狐离有些急了。
她的手指从颧骨上放下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残阳铺进玉带河,天色暗下。
水面上的橘红色渐渐褪去,变成深蓝,变成墨黑。
信鹰从远处飞来,翅膀展开,在暮色中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墨珠连忙走到窗边,伸出手,信鹰落在她的手臂上。
爪子抓着她的小臂,将那块皮肤抓得发红。
她将信鹰腿上的信取下。
信是卷着的,塞在竹筒里,竹筒很小,只有拇指大。
她将竹筒拧开,抽出信纸,递给狐离。
狐离接过信纸,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她看完,有些不可置信,但紧接着,愁云散去,一张小脸,被笑意照亮。
两个若有若无的酒窝从嘴角旁边浮现,透着隐约的狡黠之意。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再给皇帝递折子。”
她吩咐道:“就说,我这里有一个天大的消息,关于令支支的。”
墨珠闻言,点了点头,接过纸条,转过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
狐离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条已经变成墨黑色的河。
无谓真假,算是给她献了一计“良策”。
*
初春的太阳不算太暖和,但很明媚。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御书房的金砖上。
将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砖面照得更加光亮。
裴观雪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目光从折子上扫过,翻了一页。
下面站着两人。
一个是御前近臣鹤闲。
年纪轻轻,御前行走。
虽不算固定实职,但也是裴观雪的临时亲信,可参与机要、传旨、协办政务。
也算是他专门用来提拔年轻宠臣的。
年纪轻也能接触核心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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