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狗好
池焚川被吓得脸都抽了。
整张脸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五官挤在一起,又松开。
这和碰到女鬼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女鬼好看些。
胸膛的心脏在砰砰狂跳,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敲鼓,咚咚咚的,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幸灾乐祸的笑声从吊坠里溢出来,看好戏似的。
“你完了。”
池焚川咬了咬牙关,腮帮子鼓了一下,梗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位疑似影主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面上是浅淡的笑。
手里甩着什么东西,一圈一圈的,在夕阳下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池焚川一时也看不清是什么。
令支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不入流。
练武废柴。
但……
令支支眼神忽然定住了。
随后,笑漪轻牵。
“你……”
池焚川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般,让人心生窒息。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
“我……我路过,呵呵。”
他僵硬地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像是被人用手扯出来的。
令支支望着他。
“路过还能看出戏,你倒是运气好。”
池焚川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不如留下点报酬吧。”她的尾音上扬,却是不容置喙的威压。
随着令支支目光自下而上的扫视。
每一秒,池焚川都觉得心惊肉跳,看得他无处遁形。
令支支视线在他胸前一停,
轻轻一笑,指尖一停。
转圈的东西回到掌心,她握住。
“眼睛还算亮,就留一双眼睛吧。”
池焚川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紧接着脸色一白,“啊?”
令支支见他这副表情,越过他,自顾自往前走着。
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
裙裾如水墨晕染,由深墨洇开到浅灰,从浅灰洇开到月白。
夕阳西下,为其染上一抹橘黄,稍稍柔和。
池焚川呆在原地,帷帽歪了,纱帘垂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遭了,遭了,这下遭了。
直到吊坠里传来无奈的叹息,
“人家逗狗呢,还不快跟上?”
狗?
池焚川反应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那两个字从舌头上滚过去。
他忽然笑起来。
眼里没有被形容成狗的恼怒,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从眼底漫到眼角,“狗好…狗好。”
吊坠里低沉的冷笑响起,淡淡吐出两个字。
“出息。”
池焚川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那距离从五步拉到了十步,从十步拉到了十五步。
不远不近。
刚好够他看清那道玄色的背影,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尾随。
一路无言。
不是无言,是不敢言。
对方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他哪敢随意搭话啊。
他只能在脑海里唤一声前辈。
“影主这是放过我了吗?”
那人呵呵一声,嘲笑从吊坠里溢出来。
“人家是忘记你了。”
池焚川愣了一下,帷帽的纱在眼前晃了晃。
他抬眼望去,影主大人确实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令支支的目光落陡峭的山壁上、丛茂密的灌木丛里、干涸的溪沟里。
她在看地形,从这头看到那头,偶尔停下来,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一下,又放下。
这里天然条件好,天蛊门还缺一个“虫房”
孵化虫卵,喂养幼蛊。
她沉吟片刻,眼睛一亮。
“就取名为饲蛊殿吧。”
系统笑嘻嘻。
【“以‘殿’为名,却养着最恶毒的蛊,支啊,你是懂极致反差的。】
令支支不以为然,转着看了一圈。
在想门设在哪边好。
这一转,池焚川忽然一怔。
再定睛一看——
“我的令牌!”
影主手中把玩着的,时不时一甩一甩的,正是他们池家的令牌。
墨色的令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一个“池”字,笔画遒劲。
正是他交给那名女管事的池家令牌。
池焚川眼睛一转,那女管事让他别离开天蛊门,那是不是……
他心下一喜。
这时,令支支忽然看过来,手中动作一顿。
“你的令牌?”
池焚川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令支支眸光轻转,想起雾妤柔的话。
……什么可抵半数财产?
她缓缓走近,靴子踩在松软的土里,陷下去一个浅坑。
忽而展颜,“眼睛就不要了。我天蛊门还差一座饲蛊殿,你出资建。”
“好。”
听见眼睛保住了,池焚川忙不迭答应。
待他反应过来,又“啊”了一声,“饲蛊殿?”
令支支神情冷下,满是危险的意味,“你不愿意?”
池焚川连连摆手,手在空中使劲晃。
“不过是建个殿宇,这有什么的?十个也建得!”
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帷帽的纱几乎要碰到令支支的肩头。讨好一笑:“就是……能否有幸拜您为师?”
吊坠里冷不丁出声,只觉得好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是真敢提。”
池焚川不理,期待的看着令支支。
令支支淡淡眨眼,转身,继续走。
“不收徒。”
池焚川泄气地“喔”了一声,随即又赶紧跟上。
“那适合我的武功秘籍呢?”
等了一会儿,见其不回应,他拍拍胸脯:
“我池家很有钱的,可以买。”
令支支丢来两个字。
“再议。”
池焚川垂头丧气,但很快他又重新打起精神。
再议嘛。
还有商量的余地。
是好事。
嘿嘿。
池焚川傻笑的一幕,令支支正好看见。
忽地。
她想到了一个人。
……
玉京城的夜色浓稠如墨,长公主府的书房里却亮着灯。
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将满室华贵的陈设映得忽明忽暗。
裴逐萤坐于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那些潦草的字迹。
她看了很久,才将信纸放下。
“叙昭,你说裴观雪身边的新人,会不会是令姐姐的人?”
叙昭立于裴逐萤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看了一瞬,又移开。
“有待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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