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烧了
雾妤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个负责掌墨的弟子面前。
忽然勾起唇角,拍了拍他的肩:
“要么,换个能听得懂人话的来干,要么……你想办法让他听懂,懂?”
“懂懂懂!”
得到回应,她笑容一收,走了。
只剩那掌墨弟子,望着灰蓝短褂的弟子满脸愁容。
嗐!
雾妤柔捏了捏眉心,只感觉到心累。
比练武还累。
她吐出一口浊气,刚抬眼。
目光落就在那道从马车上下来的红色身影上。
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连带着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脚已经迈出去了,步伐不自觉轻快了不少。
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裙摆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令掌柜!你终于来了!”
令支支站在马车旁边,抖了抖裙摆,随即看着来人,点了点头。
“辛苦了。”
雾妤柔走到她面前,站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不苦是假的。
实际,挺多事都不算难,但与人打交道才是真的累。
虽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目光越过令支支,落在那三辆马车上。
没有哥哥……
雾妤柔失落从眼底浮上来。
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令支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玉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小白做,等这边忙完后,你可以去找他。”
“好。”
雾妤柔嘴角弯了一下,随即调整好心态。
“掌柜的,天蛊门这边,殿宇已经修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预计下个月能完工。”
她走在令支支身侧,两人并肩往议事堂的方向走。
“人员方面,原万蛊门分部的弟子,愿意留下的,已经重新登记造册,编入天蛊门。不愿意留下的,已经发放遣散费,让他们走了。从各地分舵调来的弟子,也陆续到位了。”
令支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雾妤柔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
她将那些数据、进度、人员名单,一项一项地列出来。
从殿宇的修复进度到弟子的训练情况,从库房的物资储备到各分部的联络状况。
令支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赵阁和蛊悬铃跟在后面。
赵阁手里牵着两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林行舟和那个随从。
林行舟走得跌跌撞撞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
蛊悬铃手里牵着另外两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楚宣和魏无涯。
楚宣脸色发白,却走得很稳。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修缮的建筑,以及穿着天蛊门弟子服饰的人。
嘴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魏无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走得很慢,蛊悬铃倒也没有催他。
云渡川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四周。
手指下意识去拨弄佛珠,却触了个空。
晃神间,前头令支支和雾妤柔已经进了议事堂。
周围的议论声这才毫无顾忌的从四面八方涌过。
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嗡嗡嗡的。
“那个穿紫袍的,你们看,是不是有点像……”
旁边的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像谁?”
“前任大祭司。”
那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忘了合上。
“不能吧?前任大祭司不是死了吗?”
“死了?谁说的?”
“都这么说啊。门里传的,说是死了,被仇家杀的。”
“那现在这个是谁?鬼?”
那人打了个哆嗦,将衣领拢了拢,不再说话了。
刚刚旁边还在说不是人呢,这会儿变鬼了。
议事堂的门大敞着,阳光从门外涌进去,将里面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雾妤柔走在前面,跨过门槛,侧身让了一下,等令支支进来,才跟在她身后。
议事堂里很空旷,原先那些白骨堆砌的装饰已经被拆掉了,换上了青砖灰瓦。
可那把椅子还在,在正中央,高高地摆在一个三级台阶之上的平台上。
白骨拼的。
扶手是两根大腿骨,椅背是一排脊椎骨,最顶端镶嵌着一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
像是在瞪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令支支站在那把椅子前面,看了片刻。
伸出手,在扶手上摸了一下,指腹触到那光滑的骨面,骨面冰凉,像摸着一块被雪埋了很久的石头。
雾妤柔站在她身侧,道:
“各部长老说,这把椅子是历代门主传下来的,不能烧。烧了不吉利。”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令支支点点头,收回手。
转过身,看着赵阁和蛊悬铃。
“拖出去,烧了。”
“当着大家的面烧。”
赵阁将手里那两根绳子递给云渡川。
云渡川接过,绳子的另一端,林行舟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云渡川拽了一下绳子,把他拉住了。
赵阁走上台阶,弯下腰,抓住那把椅子的扶手,椅子很沉,他一个人搬不动。
蛊悬铃也走上台阶,抓住另一边的扶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将椅子抬了起来。
椅子离地的时候,骷髅头的眼眶对着赵阁的脸,赵阁看了那骷髅头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继续抬。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椅子往外走。
椅子很沉,走得有些慢。
大腿骨做的扶手在阳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一条被压扁的蛇。
林行舟站在一旁,“不能烧啊!”
他突然嚎了起来,带着几分哭腔,“真的不吉利!”
赵阁正好从台阶上下来。
听见这话,脚步没停,手也没松,腾不出手来,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林行舟的膝盖上。
这一下不重,刚好够让林行舟闭嘴。
林行舟的腿一软,这回真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敢再说话了。
“呵!”
楚宣蓦地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嘲讽。
他看着令支支,“令掌柜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令支支轻嗤了一声。
“官?谁是官?”
她走下台阶,好整以暇的望着楚宣:“我都让万蛊门变天蛊门了,那些老家伙留着这把椅子,是想探我的容忍度呢?”
楚宣的笑收了回去,挑挑眉,不再接话。
赵阁和蛊悬铃抬着椅子走出了议事堂。
阳光落在白骨上,将那些骨头照得发亮。
几个弟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把椅子,好奇的往前凑了两步。
“这是要干嘛?怕椅子发霉,搬出来晒晒太阳?”
另一弟子,看了眼天上,“这太阳尽刺眼了,也不热啊!”
赵阁将椅子放在院子中央,直起身,拍了拍手。
下一刻,蛊悬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拔开盖子,吹了一下,火苗窜起来。
他将火折子凑近椅腿,火舌舔上白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越烧越大,将整把椅子吞没。
黑烟升起来,在阳光中翻滚,像一条扭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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