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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不是人


林行舟的声音含混不清,从肿起的嘴唇里挤出来,“别打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阁的拳头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林行舟,看着他那张已经认不出原来模样的脸,拍了拍手上的泥。

车帘被掀开了。

令支支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

她低头看了林行舟一眼底

“一起绑了。”她道。

“到了交给雾妤柔处理。”

赵阁应了一声,从林行舟身上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将林行舟捆了个结实。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骑在马上的随从,那随从浑身一哆嗦,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赵阁走过去,将他拎起来,也捆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林行舟被塞进第二辆马车,和楚宣、魏无涯挤在一起。

看到被绑着的两人,他眉头一动,眉角顿时传来肿胀的痛意。

他痛呼一声,坐在二人对面。

这咋还有两个倒霉蛋?

不么看来,他也不算最惨的。

这么想着,林行舟心里还有些庆幸。

魏无涯闭着眼,楚宣看着窗外,林行舟低着头,血从鼻子里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那随从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车厢里,四人之间的氛围异常诡异。

赵阁跳上车辕,抓起缰绳,吆喝了一声。

马嘶鸣一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马车穿过密林,视野骤然开阔。

天蛊门的旧址就在前方,那片被大火烧过的废墟已经不见了踪影。

新的建筑从焦土上拔地而起,一栋挨着一栋。

虽然还带着几分仓促完工的粗糙,可已经比从前顺眼多了。

万蛊门时代的那些白骨装饰、骷髅图腾、阴森诡谲的雕刻,全都被拆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灰瓦、木制廊柱、雕花窗棂,看着像个正经门派的样子。

分部派来修缮的人不少,有的在屋顶铺瓦,有的在墙上刷漆,有的在院子里铺石板,忙得热火朝天。

天枢宗那边拨来的人也混在其中,穿着天枢宗的弟子服,和天蛊门的人一起干活,分不清谁是谁。

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照在那些新建的屋顶上,瓦片上的雪水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像在下雨。

马车驶进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往马车的方向看去。

“那是谁?”一个拎着瓦刀的汉子眯着眼,看着那辆靛青色车帘的马车。

旁边一个拎着刷子的年轻人也眯着眼。

“不知道,车帘挡着呢,看不见。”

“我听说,是从玉京回来的林令支支。”

另一个蹲在屋顶上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瓦片,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

拎瓦刀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令支支?就是那个……灭了我们万蛊门的令支支?”

“嘘!”

拎刷子的年轻人连忙竖起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现在叫天蛊门,什么你们我们。别瞎说,让人听见。还有……怎么说是她灭的额…万蛊门,不是天枢宗吗?”

拎瓦刀的汉子缩了缩脖子,将声音压低了些。

“我也不知道啊,天枢宗那边都是这么传的。听说这令支支其实是各门派的幕后大能,天枢宗的宗主是她的人,天蛊门的门主也是她的人。漕运盟、听雨楼,都跟她有关系。”

屋顶上的中年人也凑过来,他就是天枢宗的,压低声音道:

“不只是有关系。我听东南分部的人说,天枢宗的莫宗主,见了她都得叫一声‘掌柜的’。天蛊门如今的话事人,也是她一手扶上去的,她才是这后面最神秘的人。”

“嘶!”拎瓦刀的汉子又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比门主还厉害?”

拎刷子的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何止是厉害,我听说,她是……”

“是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信。”

拎瓦刀的汉子急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他往前一个踉跄。

“你倒是说啊,卖什么关子?”

年轻人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压低声音:“我听说,她不是人。”

“……”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无语。

这就传的有些离谱了不是。

……

风吹过来,将瓦片上的雪吹落了几片,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第二辆马车里,林行舟肿着一张脸,眼睛挤成两条缝,从那两条缝里往外看。

外面那些窃窃私语飘进他耳朵里。

令支支。

幕后大能。

最神秘的人。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车厢里其他两个人。

楚宣察觉到他的视线,回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魏无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像是没听见。

林行舟又转过头,看着车帘。

车帘低垂着,看不见外面的人。

“这是林。

令支支的马车?”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从肿起的嘴唇里挤出来。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楚宣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一些。

像在说“你才知道”。

林行舟打了个寒颤,想起刚刚那男人那句“还敢骂我掌柜的”。

又想起自己的那些话。

不懂事,自以为是,开客栈的,也配指手画脚,不过是个……

他闭上眼,不敢想了。

踢到老虎屁股了。

不是老虎,是比老虎更可怕的东西。

马车停了。

车帘被掀开,令支支从车厢里下来。

不远处,雾妤柔站在一堵还没砌完的墙前面,手里捏着一沓纸。

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蓝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子,脚蹬草鞋,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黝黑的小腿。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匠用的墨斗,墨线从盒子里垂出来,拖在地上,沾了泥。

“我跟你说,这个梁,不能这么放。”

雾妤柔指着图纸上的一根横线,手指在线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人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雾妤柔

“雾管事,这个梁,我是照着您上次画的图放的。”

雾妤柔的眉头皱了一下。

“上次的图是上次的,这次的图是这次的。这次的梁比上次的梁长三尺,你按上次的尺寸放,能放得进去吗?”

那人想了想,挠了挠头。“那我把梁锯短三尺?”

雾妤柔抿唇,“梁锯短了,跨度不够,屋顶会塌。”

那人又想了想。“那我加根柱子撑着?”

雾妤柔看着那人,那人看着雾妤柔,两人对视了片刻。

“加柱子不是不行,可加了柱子,底下的空间就小了,东西放不下。”

那人又想了想。“那你们就少放点东西?”

雾妤柔将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过身,走了。

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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