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他会娶你吗
“交杯酒！交杯酒！”
“林大明星刚回国，我们夕颜姐必须给足面子啊！”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起哄声像黏稠的胶水，将顾夕颜死死粘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看着眼前那张挂着清秀笑容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璐尖利的声音尤为刺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的耳膜。
“就是！当年要不是林白出国追梦，哪轮得到许辞那个废物上位啊，哈哈哈哈！”
顾夕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赵璐，那个女人正举着手机，摄像头的幽光对准了这里。
她没有制止，也没有揭穿。
只是缓缓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林白温柔地笑了笑，纵容且亲昵。
可没有人知道，她藏在身后的手，指甲早已将掌心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过去这一个月，她的心每天都在滴血。
林白回国，她答应了去接机。
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看着正在厨房里为自己准备午餐的许辞，那道宽厚的背影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去机场，而是一个人把车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许辞的电话打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林白去参加面试，说害怕被刷下来，拜托她陪着去壮壮胆。
她答应了。
第二天她没有回家，却也没去什么面试现场，而是在家附近徘徊了一整天，像个可悲的偷窥者，远远看着自家阳台，想象着许辞一个人在家里的落寞。
林白在电话里说他崴了脚。
她当时正准备吃许辞刚端上桌的糖醋排骨，那是她最爱吃的菜。
可她二话不说，放下筷子，拿起包就冲出了家门。
车开出别墅区不到一公里，她就猛地踩下刹车，拨通了林白的电话，第一次失控地对着听筒咆哮。
“老娘又不是你妈！你崴到脚了关我什么事？不知道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还有那次深夜十一点，林白一个电话打来，说他情绪崩溃。
她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在许辞担忧不舍的目光中，决绝地离家。
那一晚她彻夜未归，连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都没有。
可她只是一个人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对着家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每一次，只要林白来了电话，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最锋利的刀去伤害那个她最爱的人。
可每一次，最疼的，是她的心。
她知道，这是她的宿命。
是她为了换回那些孩子，换回他们共同的未来，必须亲手走完的炼狱。
而今天，是她和许辞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
也是这场凌迟最高潮的序幕。
赵璐提议大家玩游戏，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蒙着眼睛抓人。
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将林白推了出来。
黑色的丝巾蒙住了他的眼睛，游戏开始了。
“夕颜姐，你在哪儿啊？”
“我很快就要抓到你了哦，夕颜姐。”
林白贱兮兮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一步步向她靠近。
顾夕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
“吱呀——”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上一世那石破天惊的巨响，门只是被轻轻地推开，像一个迟疑的叹息。
许辞站在门口，身后是光怪陆离的走廊灯火，将他本就单薄的身影衬得更加孤寂。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却又被他强行压抑着，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灰烬。
看着他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模样，顾夕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对。
这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的他，应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脚踹开这扇门，冲进来质问她，然后一拳打翻林白，最后决绝地说。
“顾夕颜，我们离婚吧！”
可现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身边的林白，然后用一种近乎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
“夕颜，他会娶你吗？”
轰——
顾夕颜只感觉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她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欲坠，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咆哮。
老公！我最爱的人是你！我这辈子唯一的丈夫也只有你！
可下一秒，她死死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上前一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辞你发什么疯！今天是给小白接风，你非要跑来这里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吗？！”
第二天一早，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
许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静静地躺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她的倒影。
四目相对，他扯了扯嘴角，将每一个字的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出……轨……妻！”
那一刻，顾夕颜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尖叫。
她多想冲过去，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那上面刻着的，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
然而，她下一步做的却是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狠狠挥了过去！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手腕被他死死扣住，等待着他反手挥过来的耳光。
然而……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预想中的格挡没有出现。
她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许辞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秒轰然停滞。
顾夕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滚烫，和心脏骤然停止的冰冷。
不对！
这不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没有接住！为什么！？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颤抖着向前迈出半步，手指痉挛着想要去触碰他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
“老……”
那声抱歉卡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许辞只是漠然地侧过头，像躲避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一样，避开了她的触碰。
“啪”的一声，他反手拍开了她的手。
力道不大，却重重砸碎了顾夕颜的世界。
许辞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冰冷，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顾总，这一巴掌，就算咱们俩……两清了。”
说完，他背起那个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砰！”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顾夕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地毯。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眼泪终于决堤！
抬起手，一耳光接着一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
“老公！你为什么不打回来！你为什么不打我！你打我啊！！”
绝望的悲鸣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野兽般的呜咽。
然后，眼前一黑。
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
再后来，他受伤、截肢，又被她用最偏执的方式抢回了这座名为“家”的牢笼。
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天黑得像被泼了墨。
她让林白进来了。
当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当她冲出来，看见摔在楼梯下，蜷缩在变形轮椅旁的许辞时……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麻木地念完所有的台词，演完这场戏。
可当她看见他那张白得像死人的脸，看见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时，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在瞬间就要溢出眼眶。
可她只是猛地深吸一口气，迅速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然后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冷得像冰。
“许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他是来给你道歉的！”
“我……没……有……”
男人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她听见了。
无比清晰。
却只能死死捏紧拳头，咬碎了牙，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够了！”
后来，保镖把他抬回了房间。
她则跟着被抬出去的林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可车开出大门，并没有去医院。
她让司机停车，推开车门，冲进了那片狂暴的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浑身浇透。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踉跄着，跑到别墅外的一片树林里，死死地盯着二楼那间卧室的窗户。
手里，紧紧地攥着冰冷的手机。
“顾总！”
林静撑着伞追了过来，语气焦急。
“您不能这样淋雨，会生病的！”
顾夕颜没有看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扇窗户上。
“滚开。”
“可是顾总……”
“滚开！！”
她压低着身子，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听见没有！！”
林静被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再上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几分钟后，手机终于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置顶了五年的称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阵带着“咕噜咕噜”血泡声的喘息。
然后，她清楚地听见了他用尽灵魂发出的求救。
“救……救……”
“老公？你又想干什么？”
顾夕颜听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冷漠、不耐烦。
“如果你是为了解释，那等我回去了再解释。”
“我现在正在陪小白缝针，医生说他要是再偏一点就破相了！”
“你等我回去再说，好吗？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弓着背，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虾，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像是要炸开。
一扇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在无声的暗夜里死去。
她在冰冷的暴雨中哭到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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