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为什么要让我重生
自那晚从顾家庄园回来后，许辞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眼底有光，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就耳根泛红的青涩大男孩。
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壳里的蜗牛，拒绝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很多时候，顾夕颜一回头，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嘈杂的综艺节目发呆，眼神空洞得没有焦距。
有时候，他端着饭碗，能盯着筷子上夹起的一片青菜，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像两座孤岛，隔着无法逾越的汪洋。
顾夕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她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别在意那些人的话，想告诉他他有多好，好到全世界都配不上。
她甚至想歇斯底里地对他吼。
“你打我啊！你骂我啊！只要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可她不能。
上一世的她，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内心承受的煎熬。
而这一世，她看得太清楚了。
他爱她，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家人对他的看法。
他可以努力，可以奋斗，但他现在一无所有，只是个穷学生，拿什么去换取那群势利眼的一个笑脸？
这份无能为力，这份屈辱，正日夜啃噬着他的自尊。
每一次看到许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顾夕颜都心如刀绞。
她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却连一句安慰都不能说出口。
她只能像上一世那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许辞，吃饭了。”
她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会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好。”
然后机械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顾夕颜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的血泪早已汇流成河。
她多想告诉他：老公，别演了，我也在演，我们都别演了行不行？
但她只能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地，将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连同饭菜一起生生咽下。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顾夕颜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场无声的凌迟中疯掉。
直到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许辞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黄。
顾夕颜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窗外一株不知名的小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先是漏跳一拍，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悲哀所掩埋。
他……他自己走出来了。
他靠自己战胜了心里的那只恶魔。
而她，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要守护他的妻子，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从头到尾没有帮上一点忙。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许辞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工作”变得异常地忙，常常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他心疼她，主动提出以后家务由他来做。
其实她根本不忙。
那份详尽到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书，足以让顾氏集团在无人掌舵的情况下平稳航行。
她每天回到公司，只是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看着手机里男人，发呆，想他。
像个戒断反应的瘾君子，饱受着思念的煎熬，却必须强迫自己远离他。
再后来，他毕业了。
她买下了云顶别墅区那套承载了他们五年爱恨的房子。
然后……
他们结婚了。
早上接亲。
顾夕颜躲在二楼房间的窗帘后，看着楼下草坪上发生的一切。
许辞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红花，俊朗得让她心动。
可他正被顾夕月和她那群狐朋狗友团团围住，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刁难。
“新郎官，想娶我姐，先喝完这一排酒！”
“这怎么够？我们姐妹的情谊，起码得三排！”
“光喝酒多没意思，来，做一百个俯卧撑，我们姐妹就坐你背上，给你加加担子！”
那些刺耳的起哄声，那些放肆的大笑，像一盆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许辞的身上。
他没有退缩，一杯杯烈酒灌下肚。
咬着牙，撑着草地，任由那些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踩在他的背上。
顾夕颜的手死死攥着窗帘，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一关，顾夕月高傲地走到许辞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胳膊，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行了，别撑了，看你这穷酸样也撑不住。”
“最后一关简单点。”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又刻薄。
“你跪下，学三声狗叫，然后承认你以后就是我姐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轰——”
顾夕颜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房门，提着裙摆，像一阵风冲了出去，通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顾夕月！”
全场瞬间安静。
顾夕月被她满眼的杀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叉着腰。
“姐！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帮你试试这男人是不是真心的！”
“真心？”
顾夕颜气得浑身发抖，真想一耳光狠狠抽在她那张扭曲的脸上。
但她不能。
她死死地瞪着这个妹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男人，轮不到你来试！”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到许辞面前。
他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四目相对。
顾夕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上前紧紧拉住他冰凉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老公，我们走。”
下午。
顾夕颜来到婚宴酒店门外，遇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神情凄婉的女人。
陈意晚。
她们的对话和上一世一般无二。
“愿他所愿皆成，愿你所诺不空。”
只是这一次，在陈意晚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顾夕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放心吧，他会找到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婚后的日子成了一场名为“宿命”的凌迟。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她折断傲骨，洗手作羹汤，却只能换来她日复一日的冷暴力。
第一年。
顾夕月的刁难如期而至。
听筒里，许辞的声音透着焦急与无助。
“夕颜，夕月在酒吧遇到危险了，我一个人可能处理不了，你能不能……”
顾夕颜坐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知道那是顾夕月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脑在疯狂尖叫：别让他去！顾夕颜你是畜生吗？别让他去啊！
可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疏离。
“我在开会，今天要加班。”
“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
“嘟——”电话挂断。
那一瞬间，顾夕颜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眼泪决堤而下，无声地淌满了整张脸。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她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回荡。
直到凌晨，医院的电话打来。
她像疯了一样冲下早已停在医院门口的车，高跟鞋在飞奔中断裂，她想都没想就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上。
病房里，许辞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渗着刺目的血。
医生说缝了十几针。
她守在病床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眼泪不停地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再后来。
她变得越来越忙，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对他的态度也变本加厉。
每一次，当她推开家门，看到餐桌上已经凝结出冷油的饭菜，看到他在沙发上等她等到睡着，眉头却痛苦地紧锁着……她都恨不得当场拿刀捅死自己。
每一次，当她看到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时，她都好想放弃。
她想抱住他，对他说。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
“老公，我不想演了，我受不了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我们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但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有更多的人在等着她。
有软软，有琪琪，还有小安，小川……那些可爱的孩子们，都在等着她这个夕颜妈妈。
直到那场商业仇杀的到来。
他就像前世一样，没有一丝犹豫，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她。
当她抱着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他冲进医院时，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哪怕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可当亲眼目睹他为了自己倒在血泊里时，那种心脏被活生生剜掉一块肉的剧痛，还是让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在ICU抢救的那半个月，她和上一世一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
她又去了寺庙，在佛前跪了一天一夜，磕得头破血流。
“只要我老公能醒过来，我愿用自己的一切去爱他，护他，绝不负他。”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
因为……她不配。
后来许辞醒了。
他却拼尽全力，透过满是雾气的氧气面罩，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夕颜……你没事吧？”
那天，顾夕颜从医院回来，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毫发无伤的自己，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啪！啪！”
像是疯了一样，一耳光接着一耳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嘴角渗出血丝，脸颊高高肿起。
直到视线模糊，直到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瓷砖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重生？”
“为什么要让我再经历一次！”
“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承受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要让我亲手拿着刀，一寸一寸地去割开他的肉？！”
“他是我老公啊！！他是我最爱的人啊！！！”
“为什么！！！！”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在逼仄的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
……
时间在鲜血淋漓的绝望中拖拽着向前。
伤口结痂，又被她亲手撕裂。
他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
只是两个人的心……隔得越来越远。
顾夕颜知道，只要再熬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直到那天，她接到一个电话。
“喂，夕颜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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