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铁盾班（13）
“爹！”
凄厉至极、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骤然划破死寂。
老马的身体如同一截被抽空内里的枯木，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进泥里。
马小燕疯了一般，两只沾满黑泥与鲜血的小手拼命去捂父亲额头上的血窟窿。
滚烫的血顺着指缝疯狂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那张小脸扭曲成一团，眼泪混着泥污大颗大颗砸在老马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
“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
“我穿红头绳，我嫁人……爹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她趴在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肩膀剧烈抽搐，像只被生生剥了皮的小兽在寒风中绝望哀鸣。
许辞瘫坐在不远处，耳边全是这肝肠寸断的哭喊。
他死死盯着老马的尸体，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是他选的。
他亲手指了老马。
亲手把这个前几天还围着灶台给他开小灶的老兵送上了黄泉路。
许辞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空气，强行将眼底几近失控的疯狂压回骨血深处。
再睁眼时，他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几步开外的少年。
“詹姆斯先生，你得偿所愿了。”
“现在，可以放过我们了吗？”
詹姆斯站在原地，低头瞥了一眼血泊里的老马，又看了看趴在尸体上哭嚎的马小燕。
他笑了一声。
起初是极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他夸张地单手捂住双眼，肩膀剧烈耸动，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愉悦的笑声在空旷林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许辞死死盯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场间只剩下马小燕凄厉的哭声和詹姆斯看戏般的大笑。
许久，笑声渐息。
詹姆斯缓缓放下手，眼角还挂着一滴笑出来的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一尘不染的军装，居高临下地俯视许辞。
用一种恍然大悟又略带歉意的语气，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抱歉。”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数学一直不太好。”
嘴角弧度无限放大，眼神却冷酷至极。
“我不是还差两个人，我是还差三个。”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许辞天灵盖上。
将他的隐忍、用尽全身力气咽下的所有屈辱，瞬间砸得粉碎。
站在詹姆斯身后的两名军官，以及周围端着枪的米国士兵，心里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恶寒。
他们看着跌坐泥水里、断了一条腿的许辞。
看着他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
看着那道从眉骨贯穿下颌的狰狞伤疤。
作为军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残废的华国人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退下来的老兵。
这些伤疤是战士最光荣的勋章。
这样的人可以在战场上被子弹打死，被炮火炸碎，绝不该像狗一样被戏弄羞辱。
但士兵们只能死死握着手里的枪，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奉命行事。
“我操你妈——！”
许辞双眼瞬间爆满恐怖的红血丝，目眦欲裂。
胸腔里滔天的杀意再也压抑不住，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哪怕只剩一条腿，他也拖着残破的身躯，像头疯虎般朝詹姆斯狂扑过去！
“拦住他！”
左侧军官脸色一变，厉声大喝。
两名最近的士兵猛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许辞肩膀。
“滚开！！”
他彻底疯了，浑身肌肉因极度充血和愤怒根根暴起，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
身子猛地一扭，手肘向后狠狠一撞，直砸士兵软肋。
伴随一声闷哼，钳制的力量松懈。
许辞借着这股劲，拖着断腿硬生生往前又爬出半米，带血的手指距离詹姆斯的皮靴仅差寸许！
他不忍了！
去他妈的顾全大局！
去他妈的委曲求全！
老马死了！
李大勺死了！
瘦猴死了！
霍云死了！
退让换来的只是敌人变本加厉的屠杀！
“该死！他力气太大！按不住！”
被挣脱的士兵大声惊呼，周围又有四人冲上前来。
整整六个全副武装、体格健壮的米国士兵，叠罗汉般死死压在许辞身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重重按进冰冷浑浊的泥水、。
一只军靴残忍踩在断腿伤口上，双臂被反剪，肩胛骨几乎要被生生折断。
“呃啊——！”
许辞被死死钉在泥地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泥水灌进口鼻呛得几近窒息。
他依然死死昂着头，充血的双眼紧锁近在咫尺的少年。
“詹姆斯！！”
满嘴泥沙与鲜血，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透着刻骨铭心的怨毒。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不远处的马小燕满手是血，僵硬转头。
看见许辞被六个壮汉死死按在泥里、满脸鲜血的绝望嘶吼，眼底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取代。
她听不懂那些话，只知道她的小辞哥快要被打死了。
“小辞哥！”
马小燕凄厉大喊，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跌跌撞撞爬起身朝许辞跑去。
詹姆斯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他居高临下欣赏着许辞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非常满意。
优雅的笑容重新浮现，他微微弯腰，语气温柔如对情人低语。
“可以。”
“我给你机会来杀我。”
“听好了，华国人。”
“我叫詹姆斯，兰辛家族的詹姆斯。”
他指尖轻点太阳穴。
“记住我的名字，带着你的仇恨活下去。”
“如果你能活着，随时欢迎来找我复仇。”
话音落下，詹姆斯缓缓直起身。
优雅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如冰冷酷。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预兆，手里的枪直接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跌跌撞撞跑来的马小燕。
许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詹姆斯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收紧。
马小燕沾满泪水与泥污的脸依然奋不顾身地朝他奔来。
“不——！！！”
撕心裂肺的咆哮震颤着周围的树叶。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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