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坦白局
傍晚的北京胡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炊烟袅袅，饭菜香飘出来，混着煤烟味和胡同里特有的潮湿气息。
祁愿带着张起灵七拐八绕，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另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更窄，更安静，两边的院门都关着，墙上贴着褪色的大字报。
她在一扇红漆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戴着墨镜。
“来了？”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了。”祁愿说。
门开了。
黑瞎子站在门里，还是那副打扮：黑夹克，黑裤子，黑皮鞋，脸上架着副圆片墨镜，嘴角带着笑。
他的目光先落在祁愿身上——小梅的脸，他认得。
然后移向她身后的张起灵。
那一瞬间，祁愿看到黑瞎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哟。”他咧嘴笑了，但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真是你啊。”
张起灵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他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两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比小梅那处大不少，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种着石榴树，树下摆着藤椅和茶几。
黑瞎子领着他们进了正房堂屋。
屋里陈设比小梅那儿讲究多了：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玉器和铜器。
“坐。”黑瞎子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祁愿和张起灵坐下。
黑瞎子泡了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把张起灵的那杯推到他面前，随口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没想起来。”张起灵说，“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我是张起灵，张家的人，有人在找我。”张起灵语气平静，“还有，你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黑瞎子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还行，没全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祁愿：“这位是济南的那个姑娘？”
“嗯。”张起灵说。
黑瞎子笑得有些促狭：“张雪松说她是他未来的老婆，那他俩要是结婚了，你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祁愿和张起灵同时看向他，眼神都有些微妙。
听这语气，他似乎以为她和张起灵共用同一具身体？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根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粉色，又隐隐约约浮了上来。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祁愿用他的手指碰她脸颊的触感，还有那句“本钱不错”。
“瞎子，”她卸下易容露出自己的脸，说话也变回自己的声音和语气，带了点戏谑，“你这脑洞……挺清奇啊。”
黑瞎子没说话。
他疑惑地盯着祁愿的脸，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
他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张雪松？！你是张雪松？！”
祁愿笑了：“反应不慢嘛，瞎子。”
黑瞎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看祁愿，又看看张起灵，再看看祁愿，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之前跟我谈生意、救老革命、弄乘务员工作的‘张雪松’，其实是你，”他指向祁愿，“用着哑巴的身体？”
“对。”祁愿点头。
“而济南那个‘祁愿’，其实是哑巴，”他又指向张起灵，“用着你的身体？”
“对。”
黑瞎子沉默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黑瞎子突然笑出声。
先是低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绝了……真他妈绝了……”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等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看向祁愿的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探究，“祁同志，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跟哑巴换的身体？”
“来历不重要。”祁愿四两拨千斤，“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暂时换不回来。”
黑瞎子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所以，你们想让我帮你们打掩护？”
“对。”祁愿坦然承认，“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恢复一些记忆。”
黑瞎子理解地点了点头：“所以，还是要下墓？”
“是的，我们现在状态特殊，不太确定怎样才能恢复记忆。”祁愿有点迟疑，“我用张起灵的身体，张起灵用我的身体，我俩换回来用自己的身体，都得下墓尝试尝试。”
黑瞎子沉吟片刻：“那你们这身体……现在不是换回来了吗？”
“暂时的。”祁愿摇头，“我们现在只知道，通过肢体接触可以短暂换回，但有时限。”
黑瞎子点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他转向张起灵：“哑巴，你怎么说？”
张起灵抬眼看他：“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
黑瞎子笑了：“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忙我帮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祁愿：“不过祁同志，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这情况太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别再告诉第三个人。这世道，人心难测。”
“明白。”祁愿正色道，“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这话里的信任意味很明显，黑瞎子听了，嘴角又勾了起来。
“成，那咱们就算是正式搭上线了。”他重新给两人续上热茶，“说说吧，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先在北京待一阵子。”祁愿说，“等青海那边的事铺开，再看看情况，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下墓的活？”
黑瞎子眼睛一亮：“有啊！怎么，你们有兴趣？”
“不是我。”祁愿指了指张起灵，“是他。”
黑瞎子看向张起灵：“哑巴，你想去？”
张起灵点头。
“行啊！”黑瞎子一拍大腿，“有你在，这趟活儿稳了！”
他看向祁愿：“祁同志，你去吗？”
祁愿摇头：“不去，我对下墓不感兴趣。而且，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好吧。”黑瞎子顿了顿，正色道：“这趟活儿，是去广西。那边最近出了个墓，据说是明代的，但里面有点邪门。雇主是香港偷渡来的，出手阔绰，定金就给了一根大黄鱼。”
“什么邪门？”祁愿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进去了两拨人，都没出来。”黑瞎子说，“雇主这才急了，到处找人。我这边接了活儿，正愁人手不够呢，哑巴要是能来，那就太好了。”
“正好试试他用我的身体下墓能不能找到回忆。”祁愿开口道，“可以多试几个墓，万一他以前没下过这个墓呢。”
“那好，后面他都跟着我接活。”黑瞎子拍板，“出发时间定在下月初，具体日子我再通知你们。”
“去小梅家通知他就行，我就住一晚上，明天就回南京了。”祁愿不太舍得铁路局的安稳工作，“你们倒斗，那我就做倒爷好了，看谁先发财。”
黑瞎子急忙道：“有发财的路子带上瞎子我啊！”
祁愿也爽快：“这个好说！等路子稳了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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