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扮演“自己”
张起灵默默观察着，记下每一个细节：检票时手指捏票的位置，巡视时目光扫视的角度，与旅客交谈时的语气和措辞……
硬卧车厢相对宽敞，旅客安顿得很快。列车开动后，祁愿开始第一次巡视。
她从前走到后，检查行李摆放，提醒旅客注意事项，偶尔停下来回答几个问题。
张起灵注意到，她在经过8号下铺时，特意看了眼坐在那里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红旗》杂志，但眼神不时瞟向四周，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祁愿没有停留，继续往后走。
但张起灵敏锐地察觉到，她经过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特别。
是暗号？给谁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很快发现斜对面9号中铺的“旅客”在祁愿经过后，换了个姿势，右手在膝盖上同样敲了两下。
是便衣？铁路公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张起灵没有深究，继续观察。
上午十一点，餐车开始供应午饭。
祁愿忙完一轮巡视，朝张起灵使了个眼色，然后往车厢连接处的乘务员休息室走去。
张起灵会意，起身跟了过去。
休息室很小，不到四平米，摆着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桌子。
祁愿已经锁好门，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铝制饭盒。
“饿了吧？”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饭和手撕包菜，还有几块红烧老鹅，“尝尝我的手艺。”
张起灵接过饭盒，在窄床边坐下。
两人默默吃饭，房间里只有筷子碰触饭盒的轻微声响。
吃完最后一口饭，祁愿放下筷子，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我们开始？”
张起灵点头。
祁愿伸出右手：“按照之前的实验数据，握手时间越长，互换持续时间越长，比例大约是1：10。这次我们握久一点，看看上限是多少。”
张起灵也伸出手，两人手掌相握。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等张起灵回过神，他已经坐在了祁愿刚才的位置上，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筷子，身上穿着藏蓝色铁路制服。
而对面的“小梅”，正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祁愿用小梅的声音问他。
张起灵放下筷子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力量——比他受伤时强了很多。
“还好。”他回答道。
祁愿单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自己总结的列车员工作要点。你先看，我们这次握手15分钟，如果按照比例，应该会换两个半小时，这段时间你替我工作。”
张起灵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
内容很详细，从检票流程到突发情况处理，从各站停靠时间到重点旅客特征，甚至还有沿线各站黑市行情的零星记录。
他看得很快，几乎过目不忘——这个身体明显被改良过。
十一点五十五分，张起灵松开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我去了。”他说。
“小心点。”祁愿叮嘱，“6号车厢的旅客素质普遍不错，你按正常流程巡视就行。遇到问题，可以找对班刘红卫，就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让他帮衬一下。”
“明白。”
张起灵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车厢。
午后的车厢里弥漫着饭菜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大多数旅客都在休息，有的睡觉，有的看书，有的低声聊天。
他按照笔记本上的流程，开始巡视。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身体，却要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性格，露出自己绝不会做的表情，这感觉很微妙——像是顶着自己的脸，展现易容时的状态。
走到8号下铺时，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起灵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继续往后走。
但走到车厢连接处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同志！同志！”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跑过来，神色慌张：“我儿子不见了！刚才还在座位上，一转眼就没了！”
张起灵转身：“您别急，孩子多大？穿什么衣服？”
“七岁，穿蓝色棉袄，戴红领巾。”妇女语速很快，“我就去打了杯水，回来他就不见了！”
“您先别着急，我去找。”张起灵说。
他快步走向车厢另一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铺位，同时竖起耳朵听动静。
硬卧车厢的结构相对封闭，孩子能跑去哪里？厕所？开水房？还是……跑到别的车厢去了？
走到车厢尽头时，他听到厕所里隐约有抽泣声。
敲门，没反应。
“小朋友，你在里面吗？”张起灵问。
抽泣声停了。
“我是列车员叔叔，你妈妈在找你。能开门吗？”
几秒后，厕所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探出头，眼睛红肿。
张起灵蹲下身：“为什么躲在这里？”
“我……我把妈妈给我买点心的钱弄丢了。”小男孩抽噎着，“我怕妈妈骂我……”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先吃颗糖。钱丢了可以再挣，但妈妈找不到你会着急。”
他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回座位。
妇女看到儿子，又急又气：“你这孩子！跑哪去了！”
“他把钱弄丢了，怕你骂他。”张起灵简单解释，“已经知道错了。”
妇女愣了一下，眼圈红了，抱住儿子：“傻孩子，钱哪有你重要……”
安抚好母子俩，张起灵继续巡视。
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当他回到休息室时，祁愿正坐在窄床上用手机听歌。
“怎么样？”她抬头问。
“处理了一个孩子走失。”张起灵言简意赅。
“8号下铺那个穿中山装的，有什么异常吗？”
“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祁愿点点头，看了眼手表：“十四点十八分，我们互换已经持续了2小时23分钟，应该快要换回来了，你时间把握的挺准。”
两分钟后，眩晕感准时袭来，互换状态结束了。
“接下来，你回座位休息，我继续工作。”祁愿站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过了几分钟，张起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休息室，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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