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题
七点二十分，列车准时开动。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南京站站台逐渐后退。
祁愿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逐渐加速的景色。
晨光熹微，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农田、水塘和零散的农舍。
列车运行平稳后，王长贵开始正式教学。
“开车后第一件事，整理行李架。”他指着过道上堆放的乱七八糟的行李，“大件放下面，小件放上面，重的靠里，轻的靠外。摆放要整齐，不能超出栏杆，否则到站刹车时容易掉下来砸伤人。”
祁愿点头，开始动手整理，这具身体力量不错，加上她干活细致，很快就把半节车厢的行李架整理得井井有条。
王长贵看在眼里，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整理完行李，王长贵又说：“第二件事，巡视车厢。看看有没有旅客需要帮助，有没有可疑情况，有没有人违反规定——比如在车厢里抽烟、把脚翘到对面座位上。”
两人从车厢一头开始，慢慢向另一头走。
硬座车厢条件有限，旅客们以各种姿势挤在一起：有的靠着窗打盹，有的凑在一起聊天，有的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吃早饭。
祁愿一边走，一边观察。
观察旅客的衣着、口音、行李、神情；观察车厢里的气氛；观察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走到车厢中部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工人。但他们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形状不太规则，不像是衣物或者机械工具。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时扫视四周，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这种姿态，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工人。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等走到车厢连接处，才低声对王长贵说：“师父，8排靠窗那两个，有点问题。”
王长贵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什么问题？”
“帆布包里的东西形状不对，坐姿太端正，眼神太警惕。而且——”祁愿顿了顿，“他们手腕上有长期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没戴表。”
在这个年代，手表是贵重物品，普通工人很少戴。就算有，也不会轻易摘下来。
王长贵眼神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继续巡视，别盯着看。”
两人走完整节车厢，回到连接处。
王长贵点了支烟，压低声音：“你眼力不错。那两个人，上车时我就注意到了。介绍信是芜湖机械厂的工人，去南京学习。但口音不对，芜湖话带点安庆腔，他们完全没有。”
“那怎么办？”祁愿问。
“不怎么办。”王长贵吐了口烟，“只要他们不惹事，咱们就当没看见。列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列车安全正点运行，你多注意他们，我去找乘警通个气。”
他掐灭烟头，往餐车方向走去。
祁愿留在车厢，继续她的巡视工作。
她给几位老人倒了热水，帮一个带孩子的妇女把行李放到架上，又劝止了两个想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年轻旅客。
上午九点，车到马鞍山站。
上下车的旅客很多，车厢里又是一阵拥挤。
祁愿站在门口，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观察那两个人——他们没下车，只是把帆布包往身边挪了挪，神态更加警惕。
列车再次开动后，王长贵回来了。
“乘警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低声说，“他们会注意。你继续干活，别表现出异常。”
“好。”
接下来的行程相对平静。
列车沿着长江南岸行驶，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落。这个年代的皖南，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很多地方看上去还很荒凉。
中午十一点，餐车开始供应午饭。
王长贵让祁愿去吃饭：“你去餐车吃，我在这儿盯着。吃完给我带一份回来。”
“好。”
餐车在9号车厢，离得不远。
祁愿走过去时，餐车已经排起了队。供应很简单，三毛五一份的盒饭，免费汤。乘务员有专门窗口，不用排队。
她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是这趟车的乘警，姓陈，四十多岁，脸方方正正的，眼睛很有神。
“小张同志是吧？”陈乘警开口，“王师傅跟我说了，你眼力不错。”
“陈警官好。”祁愿放下筷子。
“别客气，吃饭。”陈乘警摆摆手，“那两个人，我们注意到了。介绍信是伪造的，口音也不对。但目前没发现他们有异常举动，所以先盯着。”
他顿了顿，看着祁愿：“不过你能第一时间发现，说明警惕性很高。这在铁路上是好事。以后多留点心，发现什么异常，及时报告。”
“好的。”
“嗯。”陈乘警点点头，也开始吃饭。
两人默默吃完，祁愿给王长贵带了一份饭回去。
下午一点，列车抵达铜陵站。
铜陵是个小站，站台很简陋，只有两股道。下车的旅客不多，上车的更少。
那两个人也下车了，提着帆布包，迅速消失在出站的人流中。
王长贵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师父，他们……”祁愿小声问。
“别管了。”王长贵摇摇头，“出了站，就不是咱们的责任了。铁路公安会跟进。”
他转身看向祁愿：“今天表现不错。眼力好，干活细，也不多嘴。是个当列车员的料。”
“谢谢师父。”
“别急着谢。”王长贵说，“跑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天这只是开始，以后会遇到更多情况，更复杂的人。你得学着怎么处理，怎么保护自己。”
“我明白。”
列车在铜陵站停留四十分钟，然后折返。
回程的旅客更少，车厢里空了大半。工作轻松了很多，祁愿有时间更仔细地观察和学习。
王长贵也开始教她更多细节：怎么快速识别真假车票，怎么应对逃票旅客，怎么处理旅客突发疾病，怎么在夜间巡视时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旅客休息……
祁愿学得很快。
她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加上在各个世界积累的经验，这些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
下午五点，列车回到南京站。
送走最后一名旅客，祁愿跟着王长贵进行退乘检查：检查车厢有无遗失物品，填写交接记录，归还备品。
一切办完，已经六点了。
“今天辛苦了。”王长贵拍了拍祁愿的肩膀，“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是六点，车备库集合。”
“是，师父。”
(https://www.shubada.com/128042/3893344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