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列车员第一天
向周段长和李科长道别后，祁愿跟着王长贵出了办公室。
王长贵走路很快，步子稳，虽然五十多岁了，但行动间透着干练。
“客运段不大，就这栋楼。”他边走边说，“一楼值班室、调度室、备品库；二楼办公室、会议室；三楼宿舍。你住哪？”
“我住在军区总医院家属区。”
“那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王长贵说，“不过跑车的时候经常要早起晚归，最好还是在段里申请个宿舍。”
“好，我回头申请。”
来到一楼，王长贵推开值班室的门。
里面坐着几个列车员，正围着炉子烤火聊天。见到王长贵，纷纷打招呼：
“王师傅早！”
“哟，带新人呢？”
王长贵点点头，指了指祁愿：“张雪松，新来的，以后跟我跑车。”
几个老列车员好奇地打量祁愿。
“这么年轻？”
“长得挺精神！”
“王师傅，你可别把人家训哭了！”
王长贵没理会他们的打趣，对祁愿说：“这些都是跑了几十年车的老家伙，以后多跟他们请教。”
“各位师傅好。”祁愿礼貌地打招呼。
“行了，别围着了。”王长贵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他带着祁愿走出值班室，来到楼后的车备库，那是个巨大的钢架棚，里面停着好几列绿皮车。
“这是Y502次，南京到铜陵的短途车，我常跑的。”王长贵指着一列绿皮车，“今天它休整，正好带你看看。”
他领着祁愿登上车厢。
硬座车厢，一排排绿色的布面座椅，有些已经磨破了边。行李架是铁管焊的，车窗是上下推拉式，玻璃上满是划痕。
“列车员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王长贵边走边说，“开车前要检查车辆设备：车门、车窗、厕所、灭火器；开车后要检票、查票、整理行李、维持秩序、处理突发情况；到站要组织旅客上下车，检查有没有遗漏物品。”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祁愿：“最重要的是安全。车上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小偷小摸、流氓滋事、甚至特务破坏都有可能。列车员不光是服务员，还是半个公安，要时刻保持警惕。”
祁愿认真听着，点头：“我明白。”
“光明白没用，得做到。”王长贵语气严厉，“铁路工作，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前年京沪线有趟车，因为列车员疏忽，让人带了雷管上车，在徐州站附近爆炸，死了十几个人。”
他看着祁愿：“你医术好，立功受奖，那是过去。在铁路上，你就是个新兵，一切从头开始。”
“是，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自然，王长贵脸色缓和了些。
“走，带你去领备品。”
备品库在车备库旁边，是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床单被褥、热水瓶、扫帚拖把、还有成箱的《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
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本子上记账。
“老陈，领备品。”王长贵递过去一张单子。
老陈接过，推了推眼镜：“新人？”
“嗯，我徒弟。”
老陈看了看祁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帆布工具袋：“给，新的。里面该有的都有：票剪、手电、钥匙、列车时刻表、旅客登记本，还有两本学习材料。”
祁愿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陈师傅。”
“不用谢，好好干。”老陈摆摆手。
领完备品，王长贵说：“今天先这样，你回去把那些规章制度看熟，明天早上六点，车备库集合，跟我跑一趟铜陵。”
“是！”
回到宿舍基本上也到中午了，她也懒得做饭，直接去医院食堂吃了一顿。下午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啃那堆规章制度。
《铁路职工守则》厚厚一本，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总则，到“着装规范”“语言文明”“操作流程”等细节，密密麻麻。
《客运规程摘要》更专业，各种车票类型、票价计算、行李托运规定、特殊旅客服务标准……
还有那本《关于当前形势下铁路职工思想政治要求》，通篇政治术语，要求列车员“既是服务员，又是宣传员”“要在服务中传播XXX思想”“要提高阶级斗争觉悟”……
说句老实话，就算她曾经在民国玩过谍战，到后面也是很头疼这些文件的，当时不像现在能过目不忘。
第二天一早，祁愿吃完早饭换上了崭新的铁路制服，对着穿衣镜照了又照。
藏蓝色，四个口袋，铜扣，左胸别着路徽。帽子是大檐帽，帽檐上的路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对着镜子移不开眼，这张脸太帅了，能驾驭各种制服，穿西装打领带估计也帅得很，以后有机会一定试试。
陶醉了好一会，她才开始检查工具袋：票剪、手电、钥匙、时刻表、登记本……齐全。
从宿舍慢慢走到铁路局时，正好五点五十。
车备库里已经有人了——王长贵正蹲在Y502次6号车厢门口，检查车底。
“师父早。”祁愿走过去。
王长贵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来得挺准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乘前检查，我昨天说了，现在带你实操一遍。”
他从车头开始，一项项讲解：
“先看车底，有没有漏油、漏水，弹簧钢板有没有断裂。”
“再看车轮，有没有裂纹，有没有夹石头。”
“上车后，检查车门开关灵不灵，车窗能不能关严，厕所冲水通不通，灭火器在不在位，压力够不够……”
他讲得很细，祁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检查完车辆，王长贵说：“去备品库领今天要用的东西：热水瓶、茶叶、报纸、清洁工具。”
两人来到备品库，老陈已经在了，正清点物资。
“老王，今天跑铜陵？”
“嗯，带徒弟熟悉熟悉。”王长贵递过单子。
老陈看了看，从架子上拿下两个铁皮热水瓶、一包茶叶、一摞《人民日报》、还有扫帚拖把抹布。
“给，点一下。”
王长贵清点完毕，对祁愿说：“搬上车。”
祁愿抱起热水瓶和报纸，王长贵拿着清洁工具，回到车厢。
六点半，另外两名列车员也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姓刘，胖乎乎的，爱笑；另一个四十多岁，姓张，瘦高个，说话语速很快。
“王师傅早！哟，这就是新来的小张吧？”刘师傅嗓门很大。
“刘师傅好，张师傅好。”祁愿打招呼。
“好好干！跟着王师傅学，保准成材！”张师傅笑道。
七点，旅客开始上车。
Y502次是管内普客，停站多，票价便宜，坐的大多是沿线乡镇的农民、工人、小商贩。
6号车厢很快挤满了人，过道上、连接处都站满了，空气浑浊，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祁愿站在车厢门口，一边检票一边维持秩序：“大家往里走！别堵在门口！行李放行李架！”
她虽然第一次上岗，却一点也不慌乱，语气非常沉稳，还稍稍用了些内力让整个车厢都能听得见。
王长贵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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