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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6 章 慢性毒药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方玉兰每日喝那瓷瓶里的东西,太医来请脉的时候只说“娘娘体虚,要好生调养”,开的方子都是些温补的药,可那瓷瓶里的东西掺在药里一起喝下去,什么补药都白搭。

头一个月她还能撑着,第二个月就下不了床了。

脸色蜡黄,嘴唇没血色,走两步路就喘。

长乐宫的宫门被侍卫守着,进出的宫女太监都要搜身,她连往外递个话都递不出去。

朝云被押走了,长乐宫上下换了一批新拨来的,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可方玉兰知道,那些都是萧祁禹的眼线。

她试过让新来的小宫女去打听方霁的消息,小宫女去了半天,回来支支吾吾说“方侍卫已经押送出京了,往岭南去了”。方玉兰问“人怎么样”,小宫女摇头说不知道。

方玉兰没再问。她心里清楚,萧祁禹既然答应放方霁一条生路,就不会在半道上动手。

可岭南那种地方,烟瘴之地,方霁一个被革了职的侍卫发配过去充军,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她把瓷瓶里的东西倒进药碗里,搅了搅,仰头灌下去。

苦得她直皱眉,可她连蜜饯都不吃了,喝了药就靠在引枕上歇着。

六皇子让奶娘抱着在殿里晒太阳,她想伸手抱抱孩子,胳膊抬不起来,只能让奶娘把孩子搁在她枕边,拿指尖碰了碰孩子的脸。

六皇子长得快,两个月下来会笑了,眼睛跟着人转。

方玉兰看着他,忽然想起方霁抱着他在殿里来回走的那晚上,孩子吐奶吐了他一肩膀,他手忙脚乱拿袖子擦。

她当时嫌他笨,这会儿想起来,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竟是她在这宫里见过的最踏实的东西。

没想到,那竟然是一家三口最后一次相处的时间。

她拿指尖蹭了蹭六皇子的下巴,孩子咧着嘴笑了一声,牙床子粉粉的,一颗牙没长。

方玉兰也笑了一下,笑完了把脸别过去,拿被子蒙住了头。

东宫这边,沈知沅的肚子已经大得走不动路了。

太医算的产期在腊月初,可还没到月底,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榻上翻账本,忽然觉得腰酸得厉害,酸里还带着坠,她扶着榻沿想站起来,脚底下发软,差点摔了。

春菱赶紧扶住她,看她脸色不对,扭头就喊人去传太医。

萧允淮在书房里听见动静,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推门的时候力道大了,门板撞在墙上“哐”一声响。

他跑到榻边蹲下来,握着沈知沅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知沅咬着嘴唇,指了指腰,又指了指肚子:“坠得慌,怕是要提前了。”

萧允淮的脸唰地白了。

他站起来转头冲外头喊:“快传太医!传稳婆!把太医院院判叫来!快去!”

春菱已经跑出去安排了,萧允淮又转回来蹲在榻边,把沈知沅的手攥得死紧:“知沅,你忍忍,太医马上就来。”

沈知沅看他那张脸,白得比她还厉害,额头上汗珠子都冒出来了,反倒笑了一声:“我生孩子,你慌什么。”

“我不慌。”萧允淮嘴上说着不慌,攥着她的手却在抖,“你躺着别动,别说话,攒着力气。”

太医来得快,院判周楠宗亲自来的,把了脉,说是产期提前了半个月,羊水已经破了,得赶紧催产。

稳婆也到了,几个妇人在里间忙忙叨叨地铺褥子、烧热水、备剪子。

萧允淮被请到外间等着,他站在门口没动,周楠宗又催了一遍“殿下在外头候着就是了”,他才退出去,可没走远,就站在外间的屏风后头,隔着屏风听里头的动静。

沈知沅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闷哼声从屏风缝里钻出来。

萧允淮站在屏风外头,手攥着屏风边框,指节泛白。他隔着屏风问春菱:“知沅怎么样了?”

春菱跑出来回话:“娘娘疼得厉害,稳婆说还早,得再等等。”

萧允淮在外间来回走,走了十几圈,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跟安顺说:“去,把武安侯请来,他会医术,兴许懂点。”

安顺愣了一下:“殿下,武安侯是外男,进内殿不合适……”

“谁让他进内殿了?”萧允淮瞪了他一眼,“让他到东宫外头等着,有事我好问他。”

安顺赶紧去了。

苏云舟来得快,安顺到武安侯府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看沈若宁晾衣裳,听了消息把手里东西一扔就往外走。

沈若宁跟在后头喊“你等等我”,他也顾不上。

到东宫门口的时候,谢临渊和沈晚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云舟和沈若宁也到了,两个人站在廊下,沈若宁急得直跺脚:“四姐姐怎么样了?”

谢临渊把她往旁边拉了拉:“你别堵门口,让开些。”

苏云舟进了外间,萧允淮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可到底稳住了:“五妹夫,知沅提前发动了,太医说羊水破了,稳婆在里面催产。你会医术,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少遭点罪?”

苏云舟问了几个问题,又让春菱进去问稳婆宫口开了几指,春菱跑出来说“才发动了一点”。苏云舟皱了皱眉:“还早,得再等。让稳婆别让她使大劲,先攒着力气,等开全了再说。你让人煮碗参汤备着,怕她后头没力气。”

萧允淮转头就吩咐下去,安顺一溜小跑去安排。

可过了半个时辰,里头的动静不对了。

沈知沅的闷哼声变成了痛呼,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

稳婆出来说“胎位不大正,转了半天没转过来”,周楠宗进去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沉了:“殿下,娘娘身子弱,撑太久怕受不住,得用药催,可催产的药性烈,娘娘受不受得住,臣不敢保证太子妃一切无恙。”

萧允淮站在屏风外头,听着里头沈知沅的痛呼声,忽然伸手把屏风推开了。

春菱吓了一跳:“殿下,您不能进去……”

萧允淮没理她,三步两步走到榻边。沈知沅躺在褥子上,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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