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5 章 时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宫道上的风比方才更紧了,安妙晴的银红褙子被吹得贴了身子,她伸手拢了拢,步子跟着快了些,可还是倔强的隔着他半步。
萧允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安妙晴差点撞上他后背,往旁边让了让,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方才那句话,”萧允澈转过身来,声音不高,“撞门框上了,为什么要那么说?”
安妙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笑淡得很:“那不然怎么说?说我扇了你一巴掌?当着太子和太子妃的面,我说得出口吗?”
萧允澈看着她:“我不是问你为什么瞒着,我是问你,你扇完了,心里舒坦了?”
安妙晴没接话。
萧允澈往旁边让了一步,站到宫墙根底下,避开风口,看着她:“方才在穿堂里,我话说得急了些,我认。可你上来就扇我一巴掌,我到现在没弄明白,我到底哪句话把你惹到那个份上。”
“你哪句话?”安妙晴抬起头来,声音压不住了,
“萧允澈,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脸上可从来没有那样的笑,可你跟武安侯夫人说话,笑得跟换了个人似的。我站在廊子那头看了一会儿,你那个笑我从来没见过。我过去问一句怎么了?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萧允澈沉默了一息,开口:“我跟武安侯夫人说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我不想知道。”
“我跟她说的是你。”萧允澈的声音放平了些,
“我问她,你平日里喜欢什么,爱听什么话。我想着你们女眷之间说话松快,兴许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过来了,劈头盖脸一通阴阳怪气,我连解释的工夫都没有。”
安妙晴愣了一下。
可那愣劲儿过去,她脸上的神色反倒更冷了:“你问她?你跟我过了两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听什么,跑去问一个外人?萧允澈,你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更丢人么?”
萧允澈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安妙晴接着说,声音不算高,可一句一句都带着刺:“我嫁进宁王府两年,府里上下我替你管着,宫里宫外的人情往来我替你张罗。你书房里的墨没了,是我让人添的。你换季的衣裳,是我让人裁的。你爱吃鲥鱼,我让厨房隔三差五做。这些事我做的时候没想过要你领情,可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萧允澈把手垂下来,没再往她那边伸。
“我知道你委屈。”
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可你委屈归委屈,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只是你让我往后怎么跟你说话?我说一句你疑一句,我笑一下你嫌我笑给别人看,我闷头不吭声你又嫌我不搭理你。安妙晴,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安妙晴的眼眶红了,可还是没掉泪:“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错在嫁进你们皇家,错在高攀了你宁王殿下。”
“你看,你又来了。”萧允澈的声音里透出一点乏,“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我说东,你扯西。我跟你好好说话,你非得往歪里听。”
“那你别说了。”安妙晴别过脸去,“你回你的书房看你的书去,我不拦你。”
萧允澈看着她别过去的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不说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妙晴,我今儿本来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的。武安侯夫人那事,我问你一句,是想着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总得有个法子往下过。可你这么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安妙晴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叫住他。
萧允澈走了几步,步子慢下来,像是等着她开口。
可身后没有声音。他站了一息,继续往前走,这回没再停。
安妙晴一个人站在宫道上,风灌进领子里,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扇他那一巴掌的手,指甲掐在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想起方才在穿堂里萧允澈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这话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要是早说,她也不至于……
她站了一会儿,把斗篷拢紧了,抬脚往宁王府的方向走。
萧允澈在前头走着,走到东宫侧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些。
沈知沅和萧允淮刚进院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萧允淮“哟”了一声:“五弟,一个人?五弟妹呢?”
萧允澈站定了,脸上那点神色已经收拾过了:“后头呢,马上到。”
萧允淮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安妙晴的银红褙子从宫道那头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
他笑了一声,没再多问,搂着沈知沅往里走了。
安妙晴走到跟前的时候,萧允澈还站在侧门边上,像是有话要说。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今晚的话,当我没说。”萧允澈开了口,声音不高,“往后你管你的事,我管我的事,跟从前一样。”
安妙晴愣了一下。
“你方才说我怎么做都是错的。”萧允澈看着她,“我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不大会跟人相处,这两年委屈你了。往后我不多嘴了,你自在些,我也自在些。”
他说完转身进了侧门。
安妙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忽然想叫住他,想跟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堵着,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把斗篷拢紧了,慢慢往自己院子走。
萧允澈进了书房,把门带上,没点灯,在书案后头坐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左脸,那红印子已经消了,可碰上去还是有点木。
他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安妙晴站在廊下替他理了理衣领,说“早些回来”。那会儿她脸上带着笑,他也点了点头。
就那么一会儿工夫,挺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成了这样。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伸手把灯点了,翻开案上那本书,接着看。
两个本来可以相爱的人,却总是有相爱的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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