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将门六姝 > 第 413 章 你死我活

第 413 章 你死我活


方玉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开口。

方霁被侍卫架着往外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她看清了,方霁在摇头,极轻极缓地摇了一下,他眼睛里全是求她的意思,求她别开口。

方玉兰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头松了松,到底没再出声。

她看着方霁被拖出门槛,消失在廊道尽头。朝云跟在后头,快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也被架走了。

东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

萧祁禹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跟旁边的礼部官员说了句什么,那边赶紧应声接话,气氛慢慢缓过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啊,即使方玉兰穿了一声娘娘的衣服,骨子里还是卑贱的奴仆,朝云,方霁,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是永远无法和坐在这里的人同等的下人。

方玉兰在方霁方才跪的地方站了两息,转过身来,对萧祁禹欠了欠身:“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回宫歇着。”

萧祁禹摆了摆手,没看她。

方玉兰扶着身边小宫女的手往回走,沈知沅看着她那张脸,像是只有一口气撑在那儿。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吴公公扶着萧祁禹出了承恩楼,后头跟着一溜太监宫女,灯笼拉了半条廊子。

萧祁禹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西厅方向,跟吴公公说了句什么。吴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弯着腰一溜小跑去了。

方玉兰走到半路被吴公公拦下来:“仪妃娘娘,皇上请您去内殿说话。”

方玉兰的脚步顿了一息,她点了点头,把小宫女打发回去,自己跟着吴公公往养心殿走。

殿里只点了两盏灯。

萧祁禹坐在东暖阁的炕上,换了件常服,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方玉兰进去的时候,他没抬眼,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坐。”

方玉兰谢了座,坐下来。

殿里静得很,只有佛珠碰在一起的细碎声响。

萧祁禹捻了半天的佛珠,忽然开口,说的却是闲话:“朕记得你入宫三年了。”

“回皇上,三年零两个月。”

“从浣衣局到长乐宫,你走得比旁人快。”

萧祁禹把佛珠搁在炕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记得你从前在御花园扫地的时候,朕路过一回,你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逗蚂蚁。朕那时候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

方玉兰低着头,没接话。

“后来你升了嫔,生了六皇子,朕封你妃,想着你总算熬出头了。”

萧祁禹把茶盏搁下,看着她,“你觉得朕待你怎么样?”

“皇上待臣妾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萧祁禹笑了一声,那笑淡得很,

“朕也觉得自己待你不薄。可朕今晚在席上听见那些话,心里头不踏实。方玉兰,朕问你一句,你跟方霁,到底有没有事?”

方玉兰从绣墩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有罪。”

萧祁禹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颗。

“臣妾……管束不严,让底下人钻了空子,闹出这种事来。方霁跟朝云私通,臣妾失察,帕子的事臣妾说不清,可臣妾知道错了。皇上要罚,罚臣妾一个人,臣妾认。方霁和朝云……求皇上饶他们一条命。”

萧祁禹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炕几上的茶盏拿起来往地上一摔。

“哐”一声脆响,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溅了方玉兰一裙子。她没躲,跪在那儿,后背绷得笔直。

“放肆!”

“仪妃,你好大的胆子。”

萧祁禹的声音不高,可殿里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他走到方玉兰跟前,低头看着她:“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蒙在鼓里。六皇子是不是朕的,朕现在都说不准。你倒好,一开口就让朕饶了他们。你越是这样护着,朕越觉得这里头有事。”

方玉兰额头贴着地,声音哑了:“皇上,臣妾认罪。方霁跟朝云的事臣妾说不清,臣妾认失察之罪,认管束不严之罪,认什么都行。可他们俩……罪不至死。皇上要杀要剐,冲臣妾来,臣妾绝无怨言。”

萧祁禹低头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有情有义,两个奴才,至于让你这样?”

他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搁在炕几上。

“仪妃,朕给你两条路。”

他的声音缓下来,平得很,“第一条,朕明日下旨,方霁跟朝云私通,杖毙。你呢,管理宫人不善,朕念在六皇子还小,留你一条命,幽居安乐宫,这辈子别想出来。六皇子朕交给祯妃养,你到死都别想再见他一面。”

方玉兰的手指头攥紧了。

“第二条。”萧祁禹把瓷瓶往前推了推,“你每日喝这个。朕给方霁一条生路,把他远远打发到边关去充军,此生不得回京城。朝云朕也饶她一命,撵出宫去。六皇子还是朕的儿子,朕给他荣华富贵,好好养着。你慢慢病死,死了之后朕追封你个贵妃的名头,面子上过得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方玉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瓷瓶,没动。

“你自己选。”

萧祁禹捻着佛珠,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朕不逼你。可朕告诉你,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儿席上那么多人,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朕要是处置你,明儿朝野上下都得知道朕的人与侍卫私通。朕丢不起这个人。你死了,这事就烂在朕肚子里。方霁能活,朝云能活,六皇子也能活。你不死,朕只能把你们三个一块料理了。”

方玉兰盯着那个瓷瓶,盯了很久。

她想起方霁跪在东厅地上的样子,明明什么罪都没犯,却认了所有的罪。

她想起朝云从屏风后头冲出来跪下的样子,话都说不利索,可还是把事全揽自己头上了。

她想起长乐宫后殿摇篮里睡着的六皇子,孩子刚满月,奶娘说夜里闹觉,得她抱着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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