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胤欢恋 五
欢欢已经慢慢走了过来，还有些醉，走路轻轻晃着，眼泪一边掉一边看着他的背影。
越靠近，灵魂里的感觉越清楚——就是他，真的是。
她走到他身后，先蹲下来，歪头看了看，光头。
哭着哭着，眼神里又冒出点迷惑——怎么这一世变和尚了？
可现在显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伸出手，没说话，从后面软软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雍正整个人僵住了。
木槌从手里掉下去，“啪”地落在蒲团旁。
那个怀抱很轻，因为她还醉着，没多少力气，可对他来说，像什么东西一下砸进了灵魂最深处。是真的，不是幻觉——有人抱住了他，熟悉的香气就在身后，柔软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还有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颈侧。
他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很久，才像终于想起来什么一样，慢慢抬手，先摘下一边耳塞，又摘下另一边。世界的声音重新回来——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远处传来的钟声，还有身后很轻很轻的呼吸。
他的手在发抖，真的在抖。那个打过八世天下、当了八世皇帝、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连手都不敢往后伸——他怕，怕碰不到。
直到欢欢抱得更紧了一点，软软的脸颊贴上他的肩膀，带着哭腔，又带着酒醉的迷糊，小声叫了一句：“夫君……”
只有两个字。雍正眼睛瞬间红了，猛地闭了下眼，呼吸彻底乱了。下一刻，终于抬手，握住了环在自己肩前的那只手——温热的，柔软的，是真的。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又不敢太用力，像是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稍一用力就会再次消失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很久没说话。
欢欢还有点迷糊，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头，蹲在后面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不理我呀……难道这次真的是和尚了， 断情绝爱？”
雍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赶紧开口， 怕她乱想：
“朕……” 停顿。这个字似乎不对，他重新开口：“我不敢。”
“不敢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眼泪终于落下来，只有一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怕一回头。”
“你就没了。”
欢欢怔住了。她的三世情缘刚刚苏醒，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后来一个人又走过了多少世，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更不知道这一世他从出生就在等她——她只知道，自己突然特别难受。
于是什么都没问，只是从后面重新抱紧他，脸贴在他肩膀上，很认真地说：
“没有没。”
“我在呀。”
雍正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敢相信了。
夫人来了。他等了这么多世，等到快疯了。
雍正攥着欢欢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
动作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生怕稍微用点力，眼前的人就像从前那些梦里似的，眨眼就散了。
欢欢还蹲在原地。眼尾红着，脸颊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仙酒的酒劲儿还没散透，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透着点迷糊。
看清她脸的那瞬，雍正整个人彻底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没说话，只是盯着看。
指尖顺着她的眉尾掠过，极轻地擦掉眼角那点湿意，又往下碰了碰鼻尖和脸颊。指腹下的触感是温的，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酒香。他一点一点描摹着这张脸，像是要把每个细节重新烙进脑子里。
是鲜活的，会喘气，会掉眼泪的欢欢。他的夫人，真真切切地坐在他跟前。
雍正舍不得移开视线。欢欢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眼底的湿红还没退，先不好意思了。
她眨了下眼，目光顺着雍正的脸往上挪，最后停在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
欢欢沉默。
刚才光顾着激动，这会儿凑近了才看清，确实是真光。她心里那点酸胀的伤感散了大半，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你怎么做和尚了？”
雍正：“……”
她又顺着往下摸了一把。手感挺实在。
“心如止水了吗？”欢欢歪着脑袋看他，“还是遁入空门了？”
雍正眼底那点红还没散透，先浮出几分无奈。他捉住她乱动的手，低声说：“没有。”
“那你……”
“我一直在等你。”
欢欢没接话，安静下来。雍正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娘子。我等得都快疯了。”
欢欢看着他，眼眶又一点点泛红。刚要开口，只见雍正抬手往自己头顶一扣。
接着往外一掀。
整块“头皮”就这么被他揭了下来。
欢欢愣住。底下严严实实压着的长发瞬间散开，顺着肩膀披落，乌黑微卷，还带着点久盘的弧度。
她瞪大眼睛，视线在雍正脸上和他手里那块“头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假的？”
雍正：“……”
欢欢一把将假头皮接了过来。刚才那点久别重逢的酸楚，瞬间全被好奇心顶替了。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又蹭过上面捏出来的戒疤。
“做得好真，”她凑近了些，“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雍正：“……”
几辈子都没等到的人，如今真坐在这儿了，她却先研究起他的假头皮。
欢欢还把假头皮举到烛灯底下照了照，嘴里小声嘀咕：“这怎么做的？摸着跟真的一样，戴上是一点毛都漏不出来……”
雍正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把东西抽走，随手搁在旁边的供桌上。
欢欢的视线还追着假头皮往那边飘。雍正干脆两手扶住她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把她的脸正过来。
“别看了。”他盯着她，“看看为夫。”
欢欢眨了下眼，没绷住，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
她再次抬手，这回没往别处伸，直接探进他散开的长发里。指尖穿过发丝，柔软顺滑，发量确实厚实。她没忍住，又顺手揉了揉。
“你头发好多。”
雍正眼神彻底软了下来。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唇上。
欢欢还在专心玩他头发，察觉到人靠得太近，才猛地回过神，往后一仰，单手抵住他胸口。
“等一下。”
雍正顿住：“怎么？”
欢欢抬手指向殿前那尊巨大的佛像，一脸正经：“佛祖面前，不得放肆。”
雍正顺着她的手指偏过头。佛像低眉垂目，殿内安静得很。
他沉默两秒，收回视线。低头凑近，在欢欢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确确实实亲上了。
欢欢愣住，眼睛倏地睁大。
“你！”
雍正眼底终于透出点真切的笑意。
“我又不是真和尚。”
欢欢张了张嘴，竟被噎得接不上话。这话堵得严实，实在没法反驳。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手揽过她后背，另一只手臂穿过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欢欢失重般轻呼了半声，双手本能地攀上他颈侧，身子顺势陷进他怀里。
雍正抱得极稳。他垂眸仔细打量了怀里的人片刻，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是真的，没散。欢欢带着酒意，浑身软绵绵的，脑袋顺势搁进他颈窝，脸颊贴着他的皮肤。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抱着人往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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