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年
恍恍惚惚。
真真切切。
神神叨叨。
明抢暗夺。
见啥拿啥。
连锅端走。
吃干抹净。
绝不空手。
大权集中，军事强大，火器凶猛，军队只认皇帝一个人。
对内，皇上把满朝文武、皇子宗室使唤得团团转。
对外，那更是不讲道理。
该欺压的别国就欺压，该抢占的财产就抢占，该拉回来的金银矿产、粮食土地、工匠技术，一样都不能少。
总而言之，大清在雍正皇帝的带领下，轰轰烈烈、红红火火，又有那么一点不太讲武德，完全抛弃孔孟之道地过了六年。
这六年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所有人都被皇上使劲地使唤。
从天不亮忙到天黑，从年初忙到年尾，睁开眼睛是公务，闭上眼睛还是公务。
忙到最后，满朝文武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皇上的那些奇葩行为。
毕竟只要事情多到一定程度，人就会迅速学会接受现实。
比如——
上朝的时候，每个人必须按照自己的生辰八字站队。
没错。
不是按照爵位。
不是按照品级。
也不是按照文武官职。
而是按照八字。
皇上说谁今天命里缺水，谁就往北边站。
谁今日火气旺盛，谁就离红柱子远一点。
谁八字犯冲，谁就站在最后面。
有时候一个尚书明明昨天还在最前面，第二天一来，却被钦天监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另一边。
“张大人，您今日站错了。”
张大人一脸麻木。
“本官昨日就在这里。”
钦天监官员严肃地摇头。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皇上昨夜重新算过，您今日走木运，应该向东挪三步。”
张大人沉默半晌，只能僵硬脑袋空空的向东挪三步。
一开始，满朝文武都觉得荒唐。
后来大家习惯了。
站就站吧。
只要皇上别突然说他们八字不适合当官就行。
除了按照八字站着上朝以外，所有官员还必须坐着办公。
皇上认为，站着办公太浪费体力，跪着办公更是毫无必要。
于是整个朝廷全面推行坐着办公。
一开始，那些老臣还很不适应。
觉得大清官员坐得东倒西歪，成何体统？
结果坐了三天以后，一个个再也不提体统了。
毕竟能坐着，谁想站着？
累了还能靠一靠。
困了还能趴一会儿。
只要手里的公务不耽误，皇上根本不管他们到底是盘腿坐、跪坐，还是靠着椅背坐。
当然，皇上自己最喜欢盘腿坐。
久而久之，整个朝堂都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场面。
皇帝盘腿坐在上面。
大臣们一排一排坐在下面。
不知道的人进来一看，还以为这不是朝廷，是哪个大型讲经现场。
不过，皇上虽然行为奇怪，安排起人来却非常明确。
大阿哥胤褆负责出去打仗。
反正他喜欢打仗，也擅长打仗，皇上干脆就让他出去耗尽他的一身蛮劲。
不但让他去，还把老十四一起塞给了他。
老十四年纪轻，脾气冲，最崇拜的就是能领兵打仗的人。
雍正看了一眼，觉得很好。
一个老大，一个老十四。
一个敢冲，一个更敢冲。
正好放在一块。
于是兄弟两个常年在外领兵，今天打这个，明天压那个。
直亲王府一年回来半年的时间，
老大倒是非常满意。
只要有仗打，他就高兴。
至于老十四，刚开始还觉得四哥这是重用自己，后来才慢慢发现，四哥单纯就是怕他留在京城太闲，容易惹事。
十三阿哥被扔进了总务部门。
总务部门是整个新朝最忙的地方之一。
哪里缺钱，找总务。
哪里缺人，找总务。
哪里要修路，找总务。
哪里要调粮，还是找总务。
今天南方发水，明天北方修城，后天军队缺棉衣，大后天又有新衙门要成立。
十三每天一睁眼，桌子上都是堆成山的折子。
他最开始还会感叹一句事务繁多。
后来连感叹的时间都没有了。
拿起笔就是批。
放下笔就是跑。
整个总务部门在他的带领下，忙得像一个巨大的陀螺。
老八也被安排进了总务部门。
胤禩刚开始还以为四哥会忌惮自己，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长期圈在府里的准备。
结果雍正直接把一摞账册扔到他面前。
“老八，干活。”
胤禩看着足足有半人高的账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就开始干活了。
毕竟不干也不行。
四哥手里有军队，还有火器，连皇阿玛都在畅春园翻译洋文，他一个老八还能怎么办？
十三和老八，一个擅长统筹，一个擅长笼络人心。
两个人被塞在总务部门，居然配合得非常不错。
当然，关系好不好另说。
工作必须完成。
完不成的话，皇上会亲自过来。
而皇上只要亲自过来，通常就意味着所有人要再加三天班。
所以总务部门上下团结得前所未有。
老三负责在全国办理学堂。
修学堂，定教材，选老师，查地方教育，安排各地孩子入学。
刚开始，老三还挺高兴。
毕竟他喜欢文事，觉得这差事和自己非常合适。
后来他才发现，皇上要办的不是京城里那种给贵族子弟读书的小学堂。
皇上要的是全国学堂。
全国。
一个地方都不能漏。
老三从京城出发，一路往南，又一路往北。
今年查江南，明年去山东，后年又跑到西北。
每天都在和地方官员、读书人、乡绅、百姓打交道。
谁敢克扣学堂银子，直接查。
谁敢把学堂变成自家族学，直接换人。
谁敢把穷人家的孩子挡在外面，老三就要写折子告状。
老七跟着老三一起办学堂。
老七腿脚不便，性子却稳重，也能吃苦。
老三负责整体安排，老七负责一处一处查。
两个人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京城根本见不到他们。
有时候老三在信里抱怨，说自己堂堂亲王，如今天天查屋顶漏不漏雨、桌椅够不够、先生有没有打学生。
雍正看完，只批了两个字。
“甚好。”
老三差点把信撕了。
老五被派去了蒙古。
他的官职，私下里被所有人叫作——蒙古区区长。
因为蒙古贵族差不多都死了。
前几年边地动乱，旧贵族被清理了一批，跟着造反的又死了一批，剩下的人不是投降，就是被打散。
蒙古那边一下空出来大片权力。
总得有人过去管。
雍正想了想，觉得老五合适。
老五性格温和，和蒙古那边也熟，正好过去安抚百姓、划分土地、建立官府、管理牧场。
于是老五就这样成了蒙古区区长。
每天面对的不是草原，就是牛羊。
偶尔回来一次，身上都带着一股风沙味。
别人问他过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
“还行。”
“就是地方太大。”
“骑马巡视一个月，还在我的辖区里。”
老十二负责内务府管理。
这一安排出来的时候，很多包衣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觉得十二阿哥从小被苏麻喇姑身边的人养大，又常年不受重视，性格安静，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人。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十二接手内务府不到半年，就抄了一批包衣。
账目不清的，抄。
贪污宫中财物的，抄。
借着皇家名号在外欺压百姓的，抄。
把宫里的东西偷偷往自己家搬的，继续抄。
整个内务府被他查得哭爹喊娘。
十二可能正是因为被奴才养大，从小又因为这件事被兄弟们和宫人暗中嘲笑，所以对包衣管理异常严格。
别人会顾及情面。
他完全不会。
在十二看来，他小时候那些奴才是怎么欺上瞒下、怎么轻慢主子、怎么拿着宫里的名头作威作福的，他全都记得。
所以轮到他管理以后，他一点都不手软。
有包衣忍不住哭着说：
“十二爷，奴才们伺候皇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十二头也不抬。
“有苦劳，所以给你们发工资。”
“贪了银子，所以抄家。”
“这两件事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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