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捡来的小姑娘 十四

等到内院都收拾妥当，李玉才轻手轻脚过来通知弘历。

“王爷，都整理好了。”

弘历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往内院走去。

屋里点着暖灯，药香混着淡淡的熏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欢欢正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像个小团子。

看见弘历进来，立刻从被子里露出脑袋。

“王爷。”

“嗯。”

弘历走过去，十分自然地坐到床边。

欢欢眨巴着眼睛，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说自己。

而是：“王爷吃饭了吗？”

弘历嘴角微微扬起。

“吃了。”

“跟农业司那帮人一起吃的。”

“你呢？”

欢欢点头。

“我也吃了。”

说完，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弘历看着她，声音放轻。

“肚子难受吗？”

欢欢老老实实点头。

“有一点，涨涨的，闷闷的，反正不舒服。”

弘历嗯了一声，伸手掀开被角，把手伸进去。

欢欢愣了一下，随后便感觉到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缓慢而有规律地揉着，掌心温暖，力道也刚刚好。

没一会儿，那股胀痛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欢欢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王爷。”

“嗯？”

“再给我讲讲。”

“讲什么？”

欢欢弯着眼睛笑。

“第一次遇见我的事情，还有小时候照顾我的事情。”

弘历失笑。

“都讲多少遍了？怎么每次生病都爱听？”

欢欢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小声说道：“以前喜欢听是害怕。”

弘历动作顿了一下。

“害怕什么？”

欢欢老实回答：“害怕你觉得养我太费钱，不要我了，每次听你说以前的事情，我就觉得，你肯定不会丢下我。”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弘历心口微微发涩，半晌才无奈地笑了一声。

“傻丫头。”

随后继续轻轻揉着她的肚子，慢慢讲了起来。

“本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抱着本王的腿，瘦得跟小猫似的，眼睛特别清澈。”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吃的。”

欢欢立刻反驳。

“我那是快饿死了。”

弘历笑了。

“是，当时本王给你一碗粥，你还偷偷看本王，怕本王反悔。”

欢欢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弘历继续说道：

“后来第一次进皇宫，怕你害怕，本王就把你安排在前院偏殿，结果当天晚上。”

“本王正在看书，忽然听见里面有动静，过去一看。”

弘历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你捂着肚子缩在被子里。疼得满头大汗，还不敢叫人。”

欢欢撇嘴。

“我那时候不熟悉嘛。”

弘历点头。

“后来太医来了，说你吃了太多树皮、草根和观音土，肠胃伤得厉害，要慢慢养。”

“从那以后，药膳不断，补药不断，吃饭都得盯着。”

欢欢笑着听，眼睛温柔清澈。

弘历也慢慢放松下来，继续说着。

“后来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傅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糕点，觉得你特别可怜，偷偷给你送来。”

“你嘴馋，全吃了。”

欢欢心虚地移开视线。

弘历轻轻敲了敲她额头。

“当天晚上又开始肚子疼，还躲在被子里忍着，要不是本王发现你晚饭吃得少，你还准备瞒过去。”

欢欢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你还骂我了。”

“本王那是担心你。”

“嗯嗯。”

欢欢笑着点头。

“知道，我知道。”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弘历低沉温和的声音，一点一点说着那些年的事情。

从河南灾荒，说到第一次进宫，说到第一次识字，说到第一次学骑马，说到第一次偷偷喝酒被抓住。

许许多多的小事，欢欢都听过很多遍，可每次听，都觉得很安心。

仿佛那些年真的有人一直牵着她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手。

弘历说着说着，抬头一看，欢欢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点痕迹。

他的手没有停下，一边用脚蹬掉鞋子，一边掀开另一床被子躺了上去，把欢欢轻轻揽进怀里，继续用温暖的手掌给她揉着小腹。

“每次都这样。”

嘴上嫌弃，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人吵醒。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依旧隔着寝衣轻轻给她暖着肚子。

屋里的灯光暖暖的。

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

弘历侧头看着欢欢安静的睡颜。

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这些天所有的焦躁。

所有的担忧。

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只是即便睡着，那只手依旧放在欢欢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去。

像很多年前一样，替那个总是肚子疼的小姑娘暖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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