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矛盾 二
景仁宫内殿,夜已深。
高无庸带人进来时,宜修正坐在妆台前,卸了钗环,头发散着,一张脸在烛光下白得像纸。
太监们抬着箱子,一箱箱打开。
里面全是纯元皇后的遗物:一幅她亲手绣的鸳鸯图,一把她用过的象牙梳,一件她穿过的月白旗装,一串她戴过的东珠朝珠……每一件,都带着旧日的香气与回忆。
宜修看着那些东西,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高无庸躬身,声音尖细却冷:“皇后娘娘,奴才奉旨,把这些东西,当着您的面,全部烧掉。”
宜修没说话,只盯着那幅鸳鸯图。
图上鸳鸯并头,针脚细密,像极了姐姐当年低头绣花的样子。
她忽然伸手,拿起那把象牙梳,指尖摩挲着梳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姐姐的……”
高无庸没动,只挥手。
太监们开始往铜盆里扔东西。
第一件是那幅鸳鸯图。
火舌舔上锦缎,瞬间卷起,绣线扭曲,鸳鸯的眼睛先化成黑点,然后整幅图缩成一团灰。
宜修身子一晃,扶住妆台。
接着是象牙梳,扔进火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梳齿断裂,象牙变黑。
宜修闭上眼,眼泪却没掉。
一件件扔进去,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扭曲的五官。
月白旗装烧起来时,火苗窜得老高,布料“滋滋”作响,像姐姐的叹息。
东珠朝珠扔进去,珠子在火里爆裂,“叮叮当当”像碎玉声。
宜修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够了……”
高无庸没停,继续扔。
最后一件,是纯元的一枚玉佩。
宜修忽然扑过去,想抢,却被太监挡住。
玉佩落进火里,瞬间裂开。
宜修跪在地上,看着火盆里的一切化成灰。
她没哭。
只低声笑了一声,笑得极冷,极短。
“姐姐……你看,他连你的东西都不留了。”
火光映在她眼里,像两团烧不尽的恨。
高无庸行礼:“娘娘,奴才告退。”
人走后,宜修坐在灰烬旁,伸手抓了一把灰,灰从指缝漏下。
她抬头,看着空荡荡的箱子。
“本宫……还有什么依仗?剪秋本宫真的后悔, 应该让姐姐活着, 那样 更畅快”
碎玉轩内,灯火摇曳。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同心结,指尖一遍遍摩挲金线,像要把上面的温度都揉进掌心。她看着窗外夜色,脑子里全是今日景仁宫那一幕——皇贵妃那双淡漠的眼睛,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的骄傲,在那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轻轻抚上小腹,声音低得像自语:“孩子……你阿玛会回来的……”
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高无庸领着人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火盆的太监。
甄嬛一怔,崔槿汐忙扶她跪下。
高无庸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却冷得像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菀嫔甄氏,行事不端,降为甄答应,禁足碎玉轩。钦此。”
甄嬛身子猛地一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皇上……本宫还有事情没告诉皇上。高公公,本宫想见皇上……本宫怀有孩子,三个月了。”
高无庸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却很快恢复平静:“小主,奴才马上派人告知皇上。小主先坐下。”
小允子立刻搬来椅子,扶甄嬛坐下。她手还护着小腹,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皇上知道后,一定会撤销一切。
高无庸命人退下,自己快步出了碎玉轩。
小太监一路狂奔到养心殿。
殿内,雍正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折子。
小太监跪下,声音发颤:“皇上,碎玉轩甄答应……她说她怀有龙种,三个月了。”
雍正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朱笔。
他转头看夏一:“太医院有记录吗?”
夏一低头:“回皇上,太医院没有记录。给甄答应诊脉的,一直是温实初。”
雍正手指摸上扳指,转了两圈,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把温实初捉到碎玉轩,当着甄答应面杖毙。既然没有记录,就派吕太医过去,给她灌打胎药。没有记录,就是没有。明白朕的意思吗?”
小太监额头冷汗直冒:“奴才明白。”
他退下,带上侍卫,直奔太医院。
温实初正在药房配药,被侍卫堵住嘴,拖走。
吕太医被叫来,熬好一碗打胎药,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
碎玉轩内,甄嬛还坐在椅子上,手护着小腹,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殿门被猛地推开。
侍卫拖着温实初进来,按在地上。
高无庸冷声:“奉旨,温实初勾结后宫,杖毙。”
棍子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温实初被堵着嘴,挣扎着,眼睛瞪向甄嬛,像在求救。不一会 就没有气息了。
甄嬛脸色煞白,声音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高无庸没答,只挥手。
侍卫把甄嬛按在椅子上,吕太医端着药碗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行灌下。
药汁苦涩,呛得她咳嗽,眼泪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另一拨太监点起火盆,把蜀锦鞋、同心结、姣梨妆的胭脂盒,一件件扔进去。
火苗窜起,蜀锦烧成灰,同心结化成黑丝,胭脂盒爆裂,红粉散落,像一摊血。
甄嬛看着这一切,捂着肚子,痛哭出声:“皇上……好狠的心啊……皇上……我的孩子……”
她声音越来越弱,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心都哭出来。腿部大量的血流出来。
高无庸行礼:“旨意已传,奴才告退。”
众人离开。
碎玉轩内,只剩一片死寂。
浣碧瘫在地上,声音颤抖:“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
崔槿汐冲过去,和流朱扶起甄嬛:“快把温太医以前储存的药拿来!”
甄嬛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眼泪不停地掉。
她低声喃喃:“孩子……本宫的孩子……”
延庆殿,后半夜。
殿外风雪渐起,殿内炭火烧得微弱,只剩几盏昏黄的灯。
高无庸带着人闯进来时,端妃正披着一件素色披风,跪在殿中央。
她没穿正装,只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散着,
高无庸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却冷:“奉旨,端妃齐氏,降为端常在,禁足延庆殿。”
端妃跪在地上,头低垂着,像没听见。
高无庸重复一遍,声音更大:“端常在,接旨。”
端妃慢慢抬头。
她的眼睛空洞,像两口枯井,没有一丝神采。
忽然,她笑了。
笑声先是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颤抖,披风滑落,露出瘦得嶙峋的肩。
“皇上……原来您也有心啊……”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是悲伤的泪,是解脱的、疯狂的泪。
“哈哈哈……皇上,臣妾终于醒来了……”
高无庸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
端妃跪在地上,笑声渐渐收敛,变成低低的喘息。她抬头看着高无庸,声音沙哑却清晰:“告诉皇上,臣妾明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像在自言自语:“从前臣妾以为,皇上是把臣妾当棋子。可现在……臣妾才知道,臣妾连棋子都不是。”
她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极轻,极冷:“臣妾谢主隆恩。”
高无庸没说话,只行礼:“奴才告退。”
人走后,延庆殿彻底安静下来。
端妃跪在地上,披风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她没动,就那么跪着,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烛火拉得极长,像一条断了的线。
她低声呢喃:“醒了……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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