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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雍亲王舌战群臣


第二天一早,康熙照常上朝。只是今日的朝堂上,多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雍亲王爱新觉罗·叙钦。十一岁的叙钦穿着亲王朝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前面,神情十分乖巧。

果然,朝会刚开始,康熙便宣布了一件大事。

“雍亲王叙钦,着授驻藏大臣,统领达木八旗,负责藏区军政事务。”

话音刚落,朝堂便炸了。

这些日子,雍亲王私自前往藏区的消息,早就在朝臣之间传开了。

只是皇上一直没有正式表态,众人也不敢贸然上奏。

如今倒好,皇上不仅没有问罪,反而直接给了官职!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

“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康熙看了他一眼。

“有何不可?”

“雍亲王未经朝廷许可,私自调动人马,干涉藏区事务,此举有违朝廷法度!臣恳请皇上严加问责!”

康熙还没开口,叙钦便从旁边走了出来。

“这位大人,您说得不对。”

御史一愣。

叙钦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说本王私自调动人马,那本王先问您,这些人马是从朝廷哪一营调走的?”

御史张了张嘴。

“这……”

“是京营?八旗驻防?还是绿营?”

叙钦继续问道:“若是朝廷兵马,兵部可有缺额?粮饷可有损失?哪位将军向朝廷告过状?”

御史一时答不上来。

叙钦点点头。

“既然都没有,您这私自调动朝廷兵马的罪名,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您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本王调兵了?”

朝堂上顿时有人低下头。

大阿哥胤禔嘴角抽了一下。

来了。

熟悉的老四回来了。

御史气得脸色发红。

“即便不是朝廷兵马,王爷私自聚众,也有违臣子本分!”

叙钦立刻接话。

“那本王再问您,朝廷哪条律例规定,亲王不能招募护卫、训练随从?您若认为本王人数超了规制,请拿出具体人数和对应律例。”

“咱们按律法说话,别靠嗓门定罪。”

御史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叙钦转头看向康熙。

“皇阿玛,儿臣说完了。”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点头。

“嗯。”

心里却已经舒服了不少。

第二名官员很快站了出来。

“皇上,雍亲王年仅十一岁,如何能担任驻藏大臣?此事恐怕难以服众!”

叙钦转过头。

“这位大人,您觉得本王年纪太小?”

“正是!”

“那本王请教,您认为一个官员是否称职,应该看年纪,还是看本事?”

官员毫不犹豫。

“自然是德才兼备!”

叙钦笑了。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考察本王的德才,反而只看年纪?您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官员脸色一僵。

叙钦还没说完。

“甘罗十二岁拜相,您读过没有?”

“本王今年十一岁,若是按照您的说法,甘罗是不是也该先回家多吃几年饭?再说了,皇阿玛任命的是能办事的人,又不是选胡子最长的人。”

三阿哥胤祉赶紧低头。

他平日里最喜欢读书,如今看着老四拿典故砸人,觉得自己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

同样一本书,自己拿来写文章,老四拿来打御史,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又一名御史出列。

“王爷!圣人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您先行事,后请旨,岂不是本末倒置?”

叙钦眼睛兴奋,终于来了个会引经据典的。

“这位大人,《论语》读得不错。”

御史刚要露出一点得意,便听叙钦继续说道:

“不过您既然读《论语》,想必也知道,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王请问,治理一方的根本是什么?”

御史皱眉。

“自然是安民。”

“说得好!”

叙钦一拍手。

“那如今当地百姓有了土地,有了粮食,不必再受欺压,朝廷也能正式设官治理。您不问百姓是否安定,反而只顾着挑本王办事的先后顺序。”

“您这本末二字,到底是谁倒置了?”

御史气得胡子直抖。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叙钦摇头。

“大人,咱们是讲道理,不是比谁先喘不上气。”

太子胤礽猛地低下头。

不行,不能笑。他是太子,得稳重。

可旁边的大阿哥胤禔已经快憋不住了。

老四这张嘴,平日里对着他们几个就够烦人的。今日总算有人替他们分担了。

胤禔甚至有些遗憾,早知道老四这么能说,之前就该多带他来上朝。

这时候,又有官员出列。

“雍亲王!您既然自幼修佛,便该知道佛门慈悲为怀!如今却大开杀戒,岂不是违背佛门教义?”

叙钦转身看向他。

“这位大人,您还研究佛经?”

官员挺直腰板。

“略知一二。”

“那您说说,慈悲是什么?”

“自然是不忍众生受苦!”

叙钦点头。

“说得好。那有人关押妇孺,欺压百姓,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自然应该劝其改过!”

“劝了不改呢?”

“继续教化!”

“继续不改呢?”

官员一时语塞。

叙钦叹了口气。

“大人,您这教化倒是容易,坐在京城里动动嘴就行。可被关起来的孩子怎么办?受欺压的百姓怎么办?难不成还要让他们等您教化成功了,再出来过日子?”

那官员涨红了脸。

“你这是曲解佛法!”

叙钦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佛法讲慈悲,也讲智慧。您若只顾着对作恶之人慈悲,却不管受苦之人,那您这慈悲未免太挑人了。再说,本王修佛这么多年,您若真想讨论佛经,咱们下朝以后可以慢慢聊。”

官员立刻闭嘴,谁要跟你下朝以后慢慢聊!

这时候,叙钦已经连续说了小半个时辰。他伸手从旁边拿起自己带来的水壶,拧开盖子,慢悠悠喝了几口。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上朝还能自带水壶?

康熙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这混球昨晚还跟他说,今日恐怕要费不少口舌,得提前准备点水。

当时康熙还觉得他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准备得相当有必要。

叙钦喝完水,盖好壶盖。

“好了,哪位大人还有意见?”

朝堂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名御史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雍亲王!您如此咄咄逼人,哪里还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清静无为!”

叙钦看着他,笑了。

“哎哟,大人,您连道家也懂?”

“本官自然读过《道德经》!”

“那您可知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御史点头。

“自然知道!”

叙钦立刻说道:

“既然知道,那您应该明白,治理地方要讲究分寸,不能随意折腾百姓。本王如今已经把土地、粮食、官员和驻军安排妥当,正准备让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

“您倒好,非要把本王叫回来问罪,叫当地重新乱上一场。您这是修道,还是专门跟老百姓过不去?”

御史急了。

“本官何时说过要让当地大乱?”

叙钦一脸惊讶。

“那您支持本王继续治理?”

“本官没有!”

“那您反对?”

“本官是说……”

“您到底支持还是反对?”

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叙钦看了他一眼,突然皱起眉头。

“大人,您先别激动。本王看您今日气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休息不足?”

御史一愣。

叙钦掐着手指,认真算了算。

“哎呀,您这八字……”

朝堂上的官员顿时安静下来。

来了!

雍亲王最擅长的八字又来了!

叙钦摇了摇头。

“您这命格最近忌动怒,尤其不能在上午跟人争执。容易气血上涌,伤身啊。”

御史气得脸都紫了。

“荒唐!朝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叙钦赶紧摆手。

“您看看,又生气了。本王好心提醒,您怎么不听呢?这命啊,有时候真不能不信。”

御史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的官员赶紧扶住他。再让雍亲王说下去,这位大人怕是真要出事。

富察·马齐站在前面,眼睛都快瞪圆了。

他原本还在认真听双方争论。可听着听着,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雍亲王从朝廷律法讲到儒家经典,又从佛经讲到《道德经》,现在竟然连八字都搬出来了。

这到底是朝会,还是摆擂台?

马齐忍不住看了一眼康熙,皇上竟然还坐得稳稳当当,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马齐突然明白了。皇上今日恐怕根本没打算亲自跟群臣争论。他是把雍亲王带来,专门让儿子替自己吵架的!

想到这里,马齐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然而,御史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又有一人出列,指着叙钦说道:

“雍亲王!您身为皇子,未经圣旨便擅自处置地方统治者,此举实在胆大妄为!”

叙钦点头。

“您说得有道理。”

那御史一愣。

终于承认了?

结果叙钦下一句便是:

“所以本王这不是回来请旨了吗?”

“……”

“而且皇阿玛如今已经正式任命本王为驻藏大臣。您若觉得任命不妥,可以向皇阿玛陈述理由。但您一直追着本王骂,是觉得本王比较好欺负吗?”

御史气得胡子乱颤。

“你这是狡辩!”

叙钦叹气。

“大人,您说不过就说不过,怎么还骂人呢?本王才十一岁,您这么大年纪,跟个孩子吵成这样,传出去多不好听。”

“您说是不是?”

御史捂住胸口。

“你……你……”

他突然两眼一翻,嘴角冒出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快传太医!”

朝堂顿时乱成一团,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把人抬了出去。

叙钦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皇阿玛,您看,儿臣刚才就说了,不能动怒。”

康熙差点没忍住笑。

他清了清嗓子。

“继续议事。”

可接下来的情况更加离谱。凡是出列反对的官员,叙钦都能找到话说。

讲律法的,他跟人讲律法。讲圣人之言的,他跟人背经书。讲佛法的,他能从佛经讲到寺庙管理。讲祖宗规矩的,他便追问对方究竟是哪一条祖宗规矩。

实在讲不过他的,开始指责他态度不好。

叙钦便一脸委屈地问:

“本王不是一直在回答诸位大人的问题吗?难道你们问得,本王答不得?还是说,本王只能听着挨骂,不能开口解释?”

这话一出,对方又没词了。

最气人的是,叙钦说了这么久,嗓子竟然一点没哑,每隔一会儿,他就拿起水壶喝两口。

喝完继续。

一名老御史跟他争了半天,最后气得直喘粗气。

叙钦赶紧提醒:

“大人,慢点说,别着急。您这年纪,可不能跟本王比体力。”

老御史听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扶了出去。

到后来,又有两名御史被气得口吐白沫,先后让人抬下了朝堂。

叙钦看着他们被抬走,满脸感慨。

“唉,诸位大人平日里还是应该多锻炼身体。本王不过是跟大家讲讲道理,怎么一个个都受不住呢?”

太子胤礽站在前面,已经彻底麻木了。老四平日里跟自己争论时,还是留了情面的。

大阿哥胤禔则看得十分痛快。他平日里最烦那些动不动就搬出圣人之言的御史。

如今老四一个人站在那里,硬生生把一群御史说得没了脾气。胤禔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站在宗室前列的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也看傻了。

常宁悄悄凑近福全。

“二哥,咱们爱新觉罗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能说的?”

福全没有回答,他正认真看着叙钦。

常宁又小声说道:

“你说,老四会不会真是先帝投胎?”

福全沉默片刻。

“应该不是。”

“为什么?”

福全看了他一眼。

“皇阿玛当年要是有老四这张嘴,也不至于把自己憋屈成那样。”

常宁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两兄弟同时看向叙钦,只见那孩子站在朝堂中央,手里还拿着水壶,正跟另一名官员讲《孟子》。

常宁忍不住感叹:“我怎么觉得,他比那些汉臣还像汉臣?”

福全点头。

“尤其是吵架的时候。”

而龙椅上的康熙,此刻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坦地上过朝了。

平日里这些御史一个个口若悬河,动不动就拿祖宗规矩和圣人之言来劝谏他。

他身为皇帝,还不能随便跟人吵。

如今好了。

老四替他吵。而且吵得有理有据,连喝水的工夫都不耽误。

康熙看着下面那个十一岁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康熙第一次觉得,老四这张嘴,简直是老天爷赏给他的。

眼看又有官员准备出列,康熙终于开口。

“行了。”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康熙看了一眼众臣,慢悠悠地说道:

“诸位爱卿的意见,朕已经听明白了。”

“雍亲王的计划书,朕也已经看过。”

“此事朕意已决,任命不变。”

众臣面面相觑,几个原本还想出列的官员,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毕竟再争下去,雍亲王恐怕还能继续讲两个时辰。

他们可没有那个体力。

叙钦见事情定下,立刻收起水壶,规规矩矩地行礼。

“儿臣遵旨!”

康熙看着他那副乖巧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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