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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紫禁城来了客人 二


皇贵妃和贵妃跟着欢欢玩了一会,  就告辞了。

不一会,  雍郡王从咸安宫过来了。

叙钦照例行完礼,抬起头,目光忽然顿住了。

太后怀里,一个小团子正歪着脑袋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块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又黑又亮,像草原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你是谁呀?”小团子含糊不清地问,“你长得好好看。”

叙钦向来沉稳的心,一阵乱跳。

他走上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竟有些手足无措:“……我是叙钦。”

“叙钦?”欢欢皱着小眉头,努力发音,最后放弃了,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抱!”

满殿寂静。

雍郡王,在皇宫除了  老十,  基本没有抱过任何弟弟。此刻,他愣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极其小心地,把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从太后怀里抱了起来。

小团子一到他怀里,立刻抱住他的脖子,把沾着糖渣的脸蛋往他肩头一蹭,满意地叹了口气:“香香的。”

叙钦整个人僵住,耳根悄悄红了。

太皇太后与身后的太后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嘴角却都压不住笑意。

只有端敏公主,看着女儿死死搂着郡王的脖子不撒手,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可不想女儿来京城,  毕竟她看康熙不顺眼,  康熙看她不顺眼。

而且她一直感觉康熙一身小家子气,  不愧是  佟佳氏后代,  什么都计较,  一点不大气。

不过也怪自己的养父先帝,  孩子太少,  质量也少的可怜,  就这么几个人。

中午,慈宁宫摆了午膳。

叙钦今日难得没有念经,也不去摆弄阵法,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欢欢。

说是安静,其实也不尽然。他大半心思,都放在喂欢欢吃饭这件事上。

欢欢才三岁,生得粉雕玉琢,白白圆圆的一张小脸,一双黑眼睛清亮透亮。

她窝在叙钦怀里,扫了眼满桌菜肴,伸出一根胖嘟嘟的小手指。

“那个。”

叙钦顺着她指尖望过去。

“想吃这个?”

“嗯!”

叙钦夹起一点,细细拣掉硬边,送到她嘴边。

欢欢张开小嘴。

“啊  ——”

嚼完,小脑袋又一转,小手点向另一边盘子。

“那个。”

“好。”  叙钦再替她夹。

他耐心得不像话。欢欢指哪样,他便喂哪样。肉菜不好咬,就提前拆成小块;带骨头的,一定剔得干干净净。

欢欢吃得慢,他也不催,就抱着她静静等着。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望着这一幕,慢慢放下了筷子。

太后也看得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觉着古怪。

她们看着叙钦长大,最清楚他的性子。

平日里满心都是佛经道典,别说照看三岁幼童,就算陪着旁人闲谈片刻,都难得有这份耐性。

可眼下,他抱着欢欢不肯撒手。小姑娘点什么,他就伺候什么,一举一动小心翼翼。

太后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叙钦,你自己也吃些。”

叙钦轻轻点头。

“皇祖母放心,孙儿记着呢。”

说完自己扒了一口饭,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团子。

“还要不要?”

欢欢轻轻摇了摇头。

“饱啦。”

“好。”  叙钦拿起绢帕,细细擦干净她沾了油渍的嘴角。

太皇太后看着,笑意一点点漫上眼底。

一旁坐着的端敏,心里同样觉得新奇。她家欢欢在蒙古,虽是万千宠爱养大,但是吃饭能自己吃了,这雍郡王也太惯着孩子了。可别把欢欢教导的有了坏习惯。

而且这个雍郡王怎么这么熟练的会带孩子,  难道康熙奴役自己儿子带孩子?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端敏一边吃饭一边蛐蛐康熙。

用完午膳,众人移步暖阁喝茶闲谈。

叙钦依旧抱着欢欢不肯放。

小姑娘坐在他腿上,靠着他胸口,时不时扭头看看殿里的人。

叙钦攥住她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慢慢捻着她细细的手指玩。

欢欢一点不抗拒,偶尔还主动递上另一只手。叙钦便把两只小手,都拢在自己掌心。

太皇太后看得乐了。

“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太后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叙钦几时这样安分过。”

端敏端着茶杯,默默抿了一口。她心底隐隐犯嘀咕,这次带女儿进京,别是把小家伙送进了一处古怪地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拉长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

“皇上驾到  ——”

听见这声音,端敏嘴角当即往下一撇。显然并不盼着康熙过来。

太后恰好瞥见,当即瞪了她一眼。端敏马上调整  好神态。行吧,皇上来了,该守的规矩半点不能少。

康熙踏进暖阁时,端敏已经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臣妇给皇上请安。”

康熙淡淡扫她一眼。

“起来吧。”

“谢皇上。”

端敏起身,退回座位坐下。

叙钦抱着欢欢,开口请安。

“儿臣给阿玛请安。”

康熙摆了摆手。

“免礼。”

他上前,向着太皇太后与太后行礼。

“孙儿给祖母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太皇太后笑着抬手。

“起来吧。”

“不是说今日政务繁忙,不过来了?”

康熙笑道。

“事情处置完毕,朕便过来瞧瞧祖母与皇额娘。”

说完,他落了座。目光随意一扫,一眼就瞧见叙钦怀里那团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康熙来了兴致。

“这便是欢欢吧?”

欢欢听见有人喊自己,小小的脑袋立刻转过去。

她静静看着康熙,康熙也望着她。

小姑娘生得极好看,肌肤雪白,脸上带着满满的婴儿肥,眼大,睫毛又长又密。

这会儿她刻意绷起小脸,努力摆出一副庄重模样。

小小的腰板挺得笔直。

模样看着一本正经,偏偏整个人圆滚滚软乎乎。越是故作严肃,越惹人喜爱。

欢欢认认真真开口,奶音软糯,语气却郑重。

“臣女是欢欢。”

康熙微微一愣,紧跟着便笑出声。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他又打量欢欢,心里实在好奇,转头看向端敏。

“端敏。”

“臣妇在。”

康熙抬手指了指欢欢,面带笑意。

“你与班第的模样,竟能养出这般仙童似的女儿?”

端敏心底叹气。她就知道,这人一开口准没好话。

端敏扯出一点笑,语气平平。

“皇上,这有什么稀奇?许是臣妇与王爷平日里积德行善,上天赏给我们这么个闺女。”

康熙瞪了她一眼,端敏若无其事端起茶盏喝茶。

太皇太后在上首,笑着轻轻摇头。这两个人,一碰面就免不了拌嘴。

康熙不想再同端敏拉扯,重新看向欢欢,声音放得柔和。

“欢欢。”

欢欢抬起头。

“嗯?”

康熙笑着跟她说。

“朕是你舅舅。”

“往后你便唤朕舅舅,知道吗?”

欢欢眨了眨眼,没有应声,先转头望向自己额吉。端敏对上女儿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欢欢才转回头,小脸依旧绷着。

“舅舅好。”

康熙顿时开怀。

“哎,好!”

“你好,欢欢。”

这一声舅舅,哄得康熙满心舒畅。他越看这小丫头越喜欢,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小脸。

可手还没碰到。叙钦抱着欢欢,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寸。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叙钦。

“老四。”

“儿臣在。”

“朕还碰不得这格格?”

叙钦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神色认真。

“皇阿玛下手没轻没重。”

康熙一口气卡在喉咙。

“什么叫没轻没重?!朕连个小孩子都不会摸?!”

他瞪着叙钦。

“朕不过想摸摸她的脸!”

叙钦垂眸看了看欢欢,再抬眼回禀。

“欢欢面皮嫩。”

康熙简直无话可说。他是当朝天子,是他的亲阿玛!如今想碰一碰别人家的小格格,还要被亲儿子拦着嫌弃。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太后拿帕子掩着唇,笑声藏不住。

端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此刻越看雍郡王,越觉得合意。

康熙正觉得无处说理,欢欢忽然动了。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先看看康熙,又侧头看看抱着自己的叙钦。

小姑娘听得明白。这个舅舅,想摸她的脸蛋。可抱着她的哥哥不让。

欢欢琢磨片刻,忽然伸出两条胖乎乎的胳膊,一把搂住叙钦的脖子。

身子顺势往叙钦怀里一埋,小脸贴在他肩头,圆圆的小屁股直直对着康熙。

康熙:“……”

叙钦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小家伙,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浅淡笑意。他伸手稳稳托住欢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康熙看看叙钦,又看看埋在他肩头的小团子,再也绷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好!好!”

“朕今日算是开眼了!”

“你们俩倒是亲近!”

康熙抬手指着叙钦,笑个不停。

“老四啊老四!”

“朕原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念佛修道!”

“想不到还能看到你带孩子的样子!”

叙钦没有辩解,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怀里的欢欢。

欢欢听见康熙爽朗的笑声,悄悄从叙钦肩膀挪出半张脸,偷偷瞟了舅舅一眼。

见舅舅还在笑,她也忍不住咧开小嘴,跟着咯咯笑起来。

康熙见状,越发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祖母您看!”

“这小丫头还跟着朕一起笑!”

太皇太后缓缓开口,笑意温和。

“欢欢本就是招人疼的孩子。”

暖阁里,欢声笑语不绝。叙钦稳稳抱着怀中的小姑娘,不曾松手。

欢欢笑够了,重新舒舒服服靠回他身上。叙钦握住她的小肉手,轻轻捏了捏。

心底只有一句话,终于见到了这一世的欢欢,还是这般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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