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郡王借老十
叙钦站在咸安宫的院子里。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清风缓缓吹过来。他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晃荡。整个人的思绪,慢慢飘远了。
欢欢,你什么时候才来啊?
他想起从前的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他很早就清楚。欢欢不会出现。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时间久了,他也就彻底放下了。他一个人四处游历,走遍了大江南北。
几乎把整个世界都逛了个遍。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庆幸,在那个世界,他没有当皇帝而是游历世界,换一个活法。正因为换了一个活法才能知道很多。
也是那个世界,皇阿玛遇见了阿离额娘。想到这儿,叙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阿离额娘这个人,他一直看不透。
他走过无数个世界,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人和事。
可偏偏,始终摸不清阿离额娘的底细。尤其是她对阵法的造诣,简直离谱。看似随手改动两三处地方。姿态散漫,毫不在意。却能让他琢磨许久,受益匪浅。
经历这个世界,叙钦心里才想通。
做人,真的不用太着急。每一个世界,都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不用赶路,不用强求。慢慢过,慢慢看。慢慢体会每个世界的不一样。
静下心来,反而能撞见很多意外的趣事。
就像这一个世界。谁能想到,刻板威严的皇阿玛。能遇见属于自己的真爱。想起皇阿玛和阿离额娘的种种过往。
叙钦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欢欢,你快点来吧。我攒了一肚子好玩的事,全都想讲给你听。
尤其是皇阿玛遇见真爱之后的那些趣事,真的特别有意思。
后来那个世界的皇阿玛离世。阿离额娘就带着老十到处游历玩耍。
所以他一直觉得,老十是真的有福气。
天大的福气,不管身处什么地方,境遇如何。老十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不止老十,他自己也过得极好。那个世界,他认在了阿离额娘名下。阿离额娘总爱看着他,懒洋洋地喊。
“便宜儿子。”
那个世界,他学的东西很多。尤其是从阿离额娘身上学到了很多阵法很多佛经。
欢欢,这一世,你也快点来找我吧。等你来了。我慢慢讲,一件件讲给你听。
第二天一早,叙钦直接动身,去了贵妃的寝宫。
此刻暖阁里,钮祜禄氏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
宫人快步走进来禀报,说新任雍郡王来了。
钮祜禄氏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
她淡淡开口。
“让他进来。”
片刻功夫,叙钦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如今他已是正经郡王,身上穿着规整的郡王朝服。
可那张小脸依旧稚嫩青涩,手腕上的佛珠,还是日日戴着,从不离身。
进门之后,叙钦礼数周全,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钮祜禄氏脸上露出笑意。
“快快起身,雍郡王。”
叙钦直起身,一点弯子都不绕,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贵妃娘娘,儿臣今日过来,是想跟您借老十。”
钮祜禄氏微微挑眉。
“借老十?”
叙钦点头,语气认真。
“嗯。”
“儿臣想带老十去咸安宫逛一逛。”
自打十阿哥出生以来,叙钦就总往这座宫里跑。没事就来看看襁褓里的老十,有时候还会坐在摇篮边,给老十念心经。
一开始,钮祜禄氏心里特别防备,几岁的小娃娃,天天抱佛珠给她儿子念经。
怎么看怎么怪异,可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主要是连皇上都管不住这个四阿哥。
她一个后宫贵妃,掺和也没用。
最关键的是。叙钦虽然行事古怪。但对老十,是真的疼,真的好。
老十以后能有这么一个尊贵无比、还被太皇太后捧在手心的哥哥罩着,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钮祜禄氏笑着开口。
“怎么突然想着带老十去咸安宫了?”
叙钦小脸严肃,一本正经回话。
“儿臣重新布置了咸安宫的阵法。”
“如今阵法还差最后一个阵眼。”
“需要老十过去坐一会儿,稳住阵局。”
钮祜禄氏瞬间沉默,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阵眼?拿她儿子当阵眼?
她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认真。
“有危险吗?”
叙钦回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犹豫。怕她不放心,又特意多说了几句。
“没有,贵妃娘娘尽管安心。”
“老十福光高照,命格极好。整个宫里,就他最适合当这个阵眼。”
这话一出,钮祜禄氏嘴角忍不住上扬。天底下就没有哪个额娘,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命好。更何况说话的是叙钦,这孩子精通佛道、阵法、医术。连太皇太后的身子都被他调理得越来越好。
他亲口夸赞老十命格尊贵,钮祜禄氏是打心底里高兴。
她拿起丝帕,轻轻掩了掩笑意。
“既然雍郡王都这么说了,本宫自然放心。”
她转头出声吩咐。
“高嬷嬷。”
高嬷嬷立刻上前躬身。
“老奴在。”
“去把十阿哥抱过来。”
“是。”
叙钦心里暗暗满意,果然没错,这一世的老十,依旧这么好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
“贵妃娘娘。”
“嗯?”
叙钦伸手,从高无庸手里接过一个精致小木盒。轻轻放到钮祜禄氏面前的桌案上。
“儿臣听闻,贵妃娘娘这些年身子一直孱弱。”
“这是儿臣新炼的丹药。”
“专门用来调养身子的。”
钮祜禄氏低头看向木盒,没有立刻打开服用。
她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药,有副作用吗?”
叙钦点头,无比诚实。
“有。”
一旁的陈嬷嬷眼皮狠狠一跳。我的郡王!您也太实在了!
钮祜禄氏反倒来了兴致。
“什么副作用?”
叙钦语气平平,坦然回话。
“服用之后,会断男女之欲。”
一瞬间,整个暖阁彻底安静。落针可闻,钮祜禄氏瞬间愣住。
脑子里猛地闪过前段时间的怪事。前些日子,皇上足足十来天不对劲。后宫妃嫔一个都不召。敬事房的绿头牌,看都不看一眼。
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埋头批奏折。精力旺盛得吓人,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干活。
当时后宫众人还偷偷猜测,难道皇上突然不近女色了?
现在对上叙钦这张坦然的小脸,钮祜禄氏瞬间全部通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皇上突然清心寡欲。感情是吃了这小子炼的丹药!
她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拼命忍住笑意。绝对不能笑,千万不能露馅。
平复好情绪,钮祜禄氏直接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陈嬷嬷吓得大惊失色。
“娘娘!”
“要不要先让太医查验一番再吃!”
钮祜禄氏端起清茶,缓缓咽下。
语气笃定。
“不必,本宫信雍郡王的本事。”
这话一出,叙钦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格外满意。
看看!这才是听话的好病人!问清副作用也不慌不闹,乖乖吃药。
哪像他家皇阿玛,半夜偷偷跑来跟他要丹药,吃完发现自己清心寡欲了。转头就把他抓去乾清宫审问半天。身体明明变好了,还半点不识货。
叙钦认真开口。
“贵妃娘娘放心。”
“日后儿臣炼出适合您的丹药,再给您送来。”
钮祜禄氏笑得温和。
“好,那本宫就等着郡王的好东西了。”
没过多久,高嬷嬷抱着熟睡的十阿哥回来了,叙钦跟着高嬷嬷一块离开。
一行人尽数走远,暖阁终于恢复安静。
陈嬷嬷压着心底的担忧,轻声开口。
“娘娘,您真的放心,让十阿哥跟着雍郡王去咸安宫?”
钮祜禄氏淡淡抬眼。
“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嬷嬷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雍郡王前些日子才炸了阿哥所!”
“荣妃、宜妃、惠妃三位娘娘,全都去乾清宫告状了。”
“虽说最后郡王搬去了咸安宫。可说到底,他是把后宫有皇子的娘娘全都得罪遍了。”
钮祜禄氏靠在软枕上,悠然一笑。
“陈嬷嬷。”
“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本宫问你个问题。”
陈嬷嬷低头躬身。
“娘娘请问。”
贵妃说 :“皇上心里,除了江山权力,谁的分量最重?”
陈嬷嬷不假思索。
“自然是太子殿下。”
贵妃说 :“没错。”
钮祜禄氏点头。整个后宫都看得清清楚楚。太子是嫡子,是皇后所出。是皇上亲手教养长大的储君。地位无人能撼动。
贵妃问 :“那除了太子呢?”
陈嬷嬷犹豫一瞬。
“是大阿哥?”
钮祜禄氏轻轻摇头。
“不是。”
陈嬷嬷满脸诧异,钮祜禄氏看向方才叙钦坐过的位置。
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
“是雍郡王。”
陈嬷嬷彻底懵了。
“雍郡王?可皇上明明一直嫌弃他啊!嫌他天天念佛修道,不务正业。”
“前些日子还气得折了树枝追着他打!宫里谁不知道皇上看见四阿哥就头疼?”
钮祜禄氏轻笑一声,看透世事。
“人心向来最是奇怪。不是一味宠溺,才是放在心上。”
“很多时候,你越为一个人操心、为他动气、时时刻刻想管着他。”
“这个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陈嬷嬷若有所思,静静听着。
钮祜禄氏继续分析。
“你好好想想。这些年,皇上为雍郡王操了多少心?”
“怕他小小年纪执意出家。怕他沉迷佛道,荒废学业。怕他钻研道法,走火入魔。”
“如今又怕他炼丹炸炉,伤了自己。皇上嘴上日日说着嫌弃。”
“可每一件事,他都亲自过问、亲自管束。”
陈嬷嬷彻底说不出话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钮祜禄氏抬手,轻轻拨弄着护甲。
“这次炸炉的事,你当真以为皇上心里毫无波澜?”
“荣妃她们护子心切,没有错。”
“皇上心里也清楚她们没错。”
“所以才顺着众人的意思,让雍郡王搬去咸安宫。”
“但——”
钮祜禄氏笑意幽深。
“知道她们没错,和心里不舒服,是两码事。”
陈嬷嬷猛地抬头。
钮祜禄氏语气慢悠悠的。
“等着看吧。”
“用不了几日,皇上就会给这几位娘娘找点事做。”
陈嬷嬷忍不住开口。
“可几位娘娘都膝下有皇子,底气十足……”
钮祜禄氏直接打断她。
“所以她们才是真的看不透。以为有了阿哥就有了底气, 可是他们忘记了,咱们的皇上是不缺阿哥的。”
“她们都觉得,雍郡王如今的荣光,全靠太皇太后偏爱。”
“六岁封王,也是太皇太后极力争取来的。”
“这些都没错,可她们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一个人常年为另一个人费心操劳。一年、两年、年年如此。”
“那个人,早就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分量无人能替。哪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陈嬷嬷彻底沉默,心底全然通透。
钮祜禄氏低头饮了一口清茶,眼底带着淡淡了然的笑意,她从来不会拦着老十亲近叙钦。
六岁封郡王,太皇太后全权护着。还能让皇上日日挂心、时时操心。这样的靠山,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又不傻,怎么会主动推开,更何况,钮祜禄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丹药入体没多久。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畅。
身子比平日里轻快太多。她心里越发满意。有这么一个厉害又护短的哥哥。她家老十,真的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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