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封郡王
四阿哥炸丹炉这事儿,看着是草草了结了。
康熙被太皇太后训了一顿,太皇太后自己还吃了一颗胤禛炼的丹。
表面风波平息,可后宫里,压根没人真的放下心。
阿哥所住着的可不只是四阿哥一个人。
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还有刚搬进来没多久的七阿哥,全都挤在这一片院落里。
这一回是四阿哥运气爆棚。丹炉炸了,只毁了他自己的院子,人也半点伤没有。
可运气能用一辈子吗?谁也不敢说。没人知道他下次要炼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
更没人知道,他下次会鼓捣出多大的丹炉。万一哪天半夜再炸一次,火势一窜,烧的就不止一个院子了。到时候旁边几位皇子的住处,全都得跟着遭殃。
后宫妃嫔的后半辈子,全系在自家皇子身上。皇子出事,她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最慌的就是荣妃。
那天晚上听闻炸炉的消息,她一整夜睁眼到天亮。一点睡意都没有,满心都是后怕。
考虑了几天, 还是鼓起来勇气在天刚亮,她直接动身去了乾清宫。
这事儿她忍不了,也不想忍。就算得罪太皇太后,她也认了。
荣妃这辈子,送走的孩子太多太多了。
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孩儿,全都没能长大成人。早早夭折,成了她一辈子的心病。
如今她身边,能指望的就只剩三阿哥胤祉。女儿早已出嫁宫外,常年不得见。
胤祉就是她在宫里唯一的牵挂,唯一的依仗。谁敢把她的儿子置于险境,她就敢找谁算账。哪怕那个人,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四阿哥。
……
乾清宫内,早朝刚散。
荣妃就踩着晨光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起来吧。”
荣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压根没起身。
康熙见状,放下手里的朱笔。
“有事就说。”
“有。”
荣妃抬头,眼神格外认真,没有半点哭腔,也没有撒娇卖惨。
“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为了三阿哥胤祉。”
康熙心里瞬间通透,果然是为了炸炉的事。
“臣妾知道四阿哥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性子孝顺聪慧。”
“他炼丹,也是为了给太皇太后调养身子,一片孝心。”
“可皇上,阿哥所不是只有四阿哥一个人住。”
“那里还有臣妾的胤祉。”
荣妃话音微微一顿,眼底压着无尽的酸涩。
“臣妾这辈子,没了好几个孩子。”
“臣妾是真的怕了,再也经不起半点意外。”
就这一句话,把康熙到了嘴边的劝慰全堵了回去。
荣妃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还是一个受尽丧子之痛、胆小怕事的母亲。
“四阿哥这次运气好,只炸了自己的院子。”
“那下一次呢?万一走火起火怎么办?”
“万一丹炉碎片乱飞,引燃其他院落怎么办?”
“臣妾不求皇上责罚四阿哥,他孝心没错。”
“臣妾只求皇上想个法子,杜绝后患。”
荣妃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至少,别让臣妾天天提心吊胆,等着阿哥所炸第二回。”
乾清宫陷入一片沉默。
康熙盯着跪地的荣妃,沉默了许久。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这件事,朕会妥善考虑。”
荣妃闻言,连忙磕头谢恩。
“臣妾谢皇上。”
说完,她缓缓起身,安静退离了乾清宫。
康熙本以为这事到此就算翻篇了。
结果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殿外又有人求见。
来的是宜妃。宜妃性子火爆直率,半点不懂隐忍。
请安过后,她开门见山。
“皇上,臣妾今日进宫,是为了老五。”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只剩一句话:又来一个。
宜妃显然早就想好的说辞,条理分明。
“臣妾知道四阿哥聪明,也知道太皇太后疼他。”
“可再聪明,也不能在皇子住处炸炉子啊!”
“老五那天回来跟我说了半天。”
“说四哥院子轰的一声巨响,整屋的窗户都震得发抖。”
越说,宜妃心里越是后怕。
“皇上,那可是深夜!众位阿哥都在歇息!”
“万一真出了事,伤及各位皇子,谁担得起?”
康熙揉着发胀的眉心,无奈出声。
“朕已经知晓此事了。”
宜妃还是不放心,盯着他追问。
“真的知道了?皇上可别不当回事!”
康熙抬眸看她,又气又无奈。
“朕还能骗你不成?”
宜妃这才勉强安心。
“那臣妾就静候皇上的安排。”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康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茶水还没咽下去,李德全又低着头走了进来。
“皇上……”
康熙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心头一紧。
“又谁?”
李德全压低声音回话。
“回皇上,是惠妃娘娘。”
康熙心里彻底无语了。
行,后宫有皇子的主位,一个都没落下。
“让她进来。”
惠妃进门,果然也是为了阿哥所炸炉的事。为了她的大阿哥。
而且她说得比前两位更直接,半点不绕弯。
“皇上,大阿哥身为长兄,照拂弟弟是本分。”
“可照看弟弟,和陪着弟弟玩命炼丹,完全是两码事。”
康熙听完,彻底说不出话了。
“臣妾不求别的赏赐,也不追究过错。”
“只求皇上给四阿哥换个炼丹的地方。”
“哪怕单独辟一座偏僻院子都行。”
“总不能让几位皇子日日陪着他提心吊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康熙再清楚不过事态。惠妃走后,乾清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康熙靠在龙椅上,半天一动不动。李德全站在旁边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沉寂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
“李德全。”
“奴才在。”
康熙皱着眉,低声发问。
“你说,老四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继续住在阿哥所?”
李德全吓得心头一跳,这种皇子对错他万万不敢评。
只能极其委婉地回话。
“四阿哥天资卓绝,只是兴趣,和其他阿哥不太一样。”
康熙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吐槽。什么叫不太一样?这话也太委婉了。
别人家六岁练骑射、读经书。他家老四六岁钻研怎么把丹炉炸上天。
孰好孰坏、孰危孰安,一目了然。
康熙思虑许久,最终站起身。
“摆驾慈宁宫。”
这事他不能独断,必须和皇玛嬷商量。
……
慈宁宫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太皇太后靠在软榻上,指尖慢悠悠拨着佛珠。太后静坐一旁,安安静静陪着。
康熙把荣妃、宜妃、惠妃三人求见的经过全盘道出。说完之后,他闭口不言,静待太皇太后定夺。
殿内只剩佛珠滑动的轻响,太皇太后久久没有出声。
其实她心里通透得很。这三个妃嫔,没有一个有错。她们都是做母亲的,护子是本能。
胤禛炸炉那一刻,她们的孩子都身处险境。换做是她,她只会比她们更紧张。
可道理归道理,人心归人心。
她是真的舍不得胤禛。这孩子自打出生,就养在她慈宁宫。
落地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行痴”二字。
旁人听了只觉得诡异不吉利。唯独她,瞬间红了眼眶。
行痴,是她逝去的儿子福临的法号。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最深的执念。
她这一生,身为博尔济吉特的女儿、大清的太皇太后。
为了科尔沁、为了朝堂、为了皇权,算计了一辈子。
她和福临争过、吵过、逼过。母子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权力鸿沟。
可抛开身份,福临也是她怀胎生下的亲儿子。她怎么可能不思念,不遗憾?
福临走后,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个曾经依偎在她怀里的孩童。
她常常想,若是当年她不强硬、不掌权。只是单纯做一个额娘,母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没人能给她答案。
直到胤禛降生,睁眼第一句便是行痴。
从那一刻起,她彻底偏疼上了这个曾孙。她总觉得,是福临心疼她年老孤寂。
知道她半生遗憾难平,特意送这个孩子来陪她。
同样痴迷佛法,同样不喜世俗束缚。算是弥补了她几十年的母子遗憾。
可她终究老了,来日无多。如今她活着,还能护着胤禛。
谁敢为难,她第一个挡在前面。可等她百年之后,谁来护这个孩子?
太皇太后拨佛珠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现在后宫众人只是担忧,尚且包容。可胤禛继续留在阿哥所,风波只会源源不断。
今日荣妃来闹,明日宜妃陈情,后日惠妃劝谏。
久而久之,胤禛就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麻烦。兄弟之间,也会生出隔阂与忌惮。
她原本让胤禛搬去阿哥所,是想让他亲近兄弟。若是反倒让他被所有人孤立,那就是害了他。这一点,她绝不能接受。
她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后。太后性子温和恬淡,不争不抢。
可在康熙心里,只有敬重,没有亲近。
她活着,康熙或者是整个后宫都要看着她的面子给胤禛耐心。
她一走,深宫之中,太后也没有办法这样的维护胤禛。
思虑再三,太皇太后终于开口。
“让胤禛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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